“姐啊,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媽剛還說讓我給你打電話呢!”
我下了車一進院子,矮冬瓜拉著我就往大屋跑:“你趕緊進屋去,我也不知道屋裏咋了,我爸我媽都在呢。”
我推開大屋的門衝了進去,爐子裏的爐火正旺,可屋子卻冷嗖嗖的,大舅和劉鳳此刻都擱炕邊坐呢,見我進屋,紛紛站起了身。
“喜妹啊,你奶……”
劉鳳話還沒說完呢,眼淚就止不住的掉了下來,大舅歎了口氣,摟住了劉鳳的肩膀:“咱倆出去吧,讓喜妹和媽單獨嘮嘮。”
劉鳳點了點頭,捂著顫抖的嘴唇,和大舅一前一後的出了大屋。
老太太正擱炕上躺著呢,虛晃的眼珠子晃了半天,才落在了我的身上:“喜妹回來了啊?事兒辦的咋樣啊?”
一口接著一口的涼氣,隨著老太太的說話,不斷的往外湧著,我看不見,卻能清楚的感受到。
提起一口氣,我故作輕鬆的脫了鞋,爬到了老太太的身邊,伸手抬起老太太的頭,讓她枕在了我的腿上。
“都完事兒了,我辦的可漂亮了。”
老太太舒舒服服的擱我的腿上躺著,看著我的笑臉很是欣慰:“我就說,我虞曉英的孫女兒就該是有本事的,頂天立地的,通靈師咋了?隻要做得好,一樣能有出息。”
我伸手,輕輕捋順著老太太那滿頭的白發,心裏發酸:“老太太,對不起,我沒接下你的堂口,我知道你失望,可是我……”
“淨瞎說!”老太太不屑的白了一眼,緩緩抬起手,撫摸上了我的麵頰,“堂口我確實一直都想傳給你,但每個人的路數不同,也許你就是天生接邪神的命呢,喜妹啊,你記著,邪神不可怕,可怕的是控製邪神的人心術不正道,隻要你堂堂正正的做人,別的咱都不怕。”
我點頭,咬牙不讓慢慢在眼中凝聚起來的眼淚落下去:“嗯呐,我知道,我會記得的。”
“喜妹啊,你答應我一件事兒吧,啊?”老太太那慢慢沉寂的目光,忽然變得凝重了起來。
我不敢點頭,怕眼淚掉下來,笑著說:“老太太你說。”
“離那個今天來咱家的男人遠點,他和你不是一路的人,聽見沒?”
“迪鑫?”
老太太點頭:“你姥姥也來了,就擱咱家窗外站著呢,她也擔心你跟那個男人走的太近你知道不啊?”
我根本沒有往窗外看,隻是垂眼看著老太太那漸漸要合上的眼睛,姥姥早就已經去投胎了,根本不會來的,這一切隻不過是老太太自己的幻覺而已。
“喜妹啊,那個男人也許你慢慢會覺得很熟悉,但那都是錯覺,錯覺你知道嗎?你切記千萬不要再和那個男人來往了,他,他是你的,你的……”
話還沒說完,我就感覺老太太枕在我腿上的腦袋沉了,她撫摸在我麵頰上的手,跟著重重落在了炕上,可是她那灰蒙蒙的眼睛卻還盯著我看。
“媽,媽——!”
一直守在門外的大舅是第一個衝進來的,他一下子撲到了老太太的身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媽啊,你的話是不是還沒說完啊?你再說啊,再說說啊!”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憨厚穩重的大舅這樣,他就像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緊緊握著老太太的手,不停的用自己的臉在那手心上蹭著。
“桂田啊,桂田你別這樣……”站在大舅身後的劉鳳也早就哭成了個淚人,明明想要張口安慰大舅,可話還沒說完呢,就忍不住的再次哭了出來。
矮冬瓜站在大屋的門口,眼珠子紅的跟兔子似的,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眼淚成雙成對的往下落。
我緩緩伸手輕輕覆蓋在了老太太那睜開的眼睛上,俯下身子,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老太太,我答應你。”
隨著話音落下,幾乎不費力的,我就合攏了老太太那睜開的眼睛。
拿開自己的手,我吸了吸鼻子,把老太太的頭先放在枕頭上,隨後下地穿鞋,伸手推開了我家的窗戶。
“呼呼呼……”北風呼呼地往屋子裏刮。
劉鳳哭著問我:“喜妹啊,你這是幹啥啊?”
我噙著悲傷,深呼吸一口氣平靜的說:“送老太太平穩上路,大舅媽你去廚房給我把我前些天讓你準備的五穀米拿進來,大舅,你去把老太太要上路的衣服拿來!”
大舅和劉鳳都跟著一愣,誰也沒有動彈,倒是杵在門口的矮冬瓜,扯著公鴨嗓子大喊:“爸,媽,你們倆想啥呢啊?難道不想讓我奶安安穩穩的上路嗎?趕緊照著我姐說的做啊!”
大舅和劉鳳這才反應了過來,不敢再多話的衝出了大屋,很快,五穀米和新衣裳就拿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