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騎車(1 / 3)

六七十年代,跨一輛錳鋼自行車在北京街頭耍飄,是很風頭的事。所謂錳鋼自行車,是指用錳鋼材料做車架,全包鏈,漲閘,加轉鈴的高檔車。那時自行車屬於緊俏產品,買車需要“車票”並加付“工業券”。“永久”、“飛鴿”、“鳳凰”等名牌車的“車票”很難搞。錳鋼車在市場上根本見不到——都是內部銷售。

我父親的一位同事買了一輛新錳鋼車,不幾日,車上的轉鈴鈴蓋就讓小偷拿跑了。有人問他:“轉鈴蓋怎麼丟了?”此公答曰:“小孩子拿去玩了。”這語氣中不但沒有絲毫不快,還夾帶著幾分輕鬆。以這種態度對待得失的人,當是大家。

無論去哪兒,我們都是把車騎得飛快,呼呼地超人超車。遇到有誰比我們還快,超過了我們,那一定要趕上去,超回來才算數。遇到較勁的對手,一時超不回來,那就要死跟,讓他也歇不著,最後再伺機超上去。有時候,跟著跟著,人家拐彎兒了,不同路了。即便是這樣,也要跟上,不然那小子以為他把“尾巴”甩掉了呢,不能讓他得意。

一次,我去西郊木材廠買東西,清晨六點騎車出來,在路上同一個上班的青年工人較上勁了。那小子像奔喪一樣,騎得飛快,不但超了我,還甩下我一大截。這可不行,咬牙死追。追了很長的距離,還是沒超過他,可我已經到木材廠了。那也不管,不買東西了——接著追。又騎了好遠,那小子的速度終於慢下來了,我總算超過去了。那次賽車回來後,大腿酸疼了兩天。如果常有機會這樣賽車,我也許就進北京自行車隊了。

騎車出行自由度很大,或走或停,或快或慢,或遠或近,悉聽尊便。於是,我同幾個夥計騎著自行車東下通州城,西上八大處;北登八達嶺,南行豐台鎮。活動半徑陡然又增大了許多。去八達嶺長城那天,來回騎行了一百三十多公裏,其中有三十六公裏的坡道,十足地考驗了體力和毅力。在酷日當頭的正午時分,我們正在上大坡,坡度很陡,根本就騎不動,隻能推。幾公裏的坡路推車上來後,一身臭汗,渾身透濕。我們脫下襯衣擦汗,一會兒襯衣就能擰下水來。到了八達嶺長城後,我是一步也不想走了,躺在長城的烽火台上就懶得起來,也沒勁爬長城了。現在也記不得是如何騎回北京的,隻記得當天騎回來後,我們三人的屁股都腫了,在床上躺了兩天。不過,我們創造的業績是“前無古人”的。當時大院裏誰也沒有騎車去過八達嶺,且當天往返。

表麵上看我們這夥人似乎總是專找苦差使幹,不怕苦和累,實則不然。我們隻是找好玩的,有刺激的差使幹,為了這個目的,再苦再累也去。否則,就想著法兒地逃。

學校複課後組織拉練。拉練就是自己背著行李,每天步行幾十裏路,夜宿老鄉家的土炕,這樣走兩三天,到了郊區農村後,就幫老鄉幹農活,幹完活後再走回北京。你聽聽,這有多累,多沒勁。可是不去又不行,裝病顯得太沒意思了。正為這事犯愁呢,忽然聽見老師在動員大會上講:本年級需要一位同學騎車參加拉練,並進行後勤采購工作,哪位同學願意?我刷地舉起手,生怕別人把這好事搶了去。後來四下一看,也就我一人自願騎車拉練。我問同班一位騎車上學的同學:你怎麼不舉手?騎車拉練多省勁啊!你猜他怎麼回答:“騎車拉練多毀自行車呀!跟著隊伍慢騎特傷車鏈子!”嘿!他還管那些?!

那次拉練我是一步也沒有走,一天農活也沒有幹。背包綁在車架子上,輕而易舉地日行百裏。別人下田幹活時,我的工作就是騎車去懷柔縣城裏,為拉練大軍采購副食品,順便還能在縣裏的商店搞點糖果什麼的解解饞。然後,一拐彎去懷柔水庫看風景。這次拉練對我來講,跟春遊一樣,帶勁。

學校“複課鬧革命”之後,除了外出拉練就沒什麼好玩兒的事了。倒是在課堂上,有幸受教於幾位有學識的老師。一位是特級語文教師魏老師,在課上講到《水滸》人物時她說:潘金蓮是受社會壓迫的婦女,不是壞人。還說《水滸》歪曲婦女形象,其中的女性要麼是“母夜叉”,要麼是“母大蟲”,我們覺得她有自己的觀點。還有一位英文老師,她是從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英文播音員的位置上退下來的,她說的英文是帶拐彎的。讓她來教我們這些剛認識ABC的學生,是大材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