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王朝與時代(1 / 2)

越走距離聖城越遠,頌域的輪廓卻越來越模糊,到底是宗教還是專製,是階級還是分工,是鬥爭還是互利,是富庶還是貧瘠,是先進還是落後,無法一言以蔽。四個人在二十多天裏轉了五個地方,除了路上耗費的時間外,幾乎時刻都在搜羅信息,信息越多反而越迷惑。最後落腳在一個貿易城鎮,整個城鎮跟興盛的貿易通道不同,中間一條河將城市一分為二,一邊窮奢極欲一邊荒涼蕭索,繁華的一側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盡顯酒醉金迷,窮困的一邊建築斑駁破敗樹木幹萎雜草枯黃。根據地圖所示找到教審庭的所在地竟然是建在地下的防空碉堡。“這裏是專供黑市貿易的地方,地上麵肯定按需分布啦。”釜鉗教的教審無所謂地介紹著這座貿易城市,“我們這裏沒其他地方那麼多規矩,有錢就好辦事兒。”邊說邊給四人倒酒,“來這兒啥都好辦,想啥來啥,你們出錢我們出命,天經地義。”度謙挑了幾個知多識廣的釜鉗教教審,叫他們想些主意,怎麼能搞定朝術。按照這幾個人的說法是已有的方法都試過千百次了,幾乎沒半點用處,釜鉗教接到過不少對付天懲軍的生意,硬著頭皮做過的全都以失敗告終,單憑打打殺殺根本沒戲。“也就是說你們有過跟朝術單挑的經驗了?”奔水芝桐知道一下子要能找到怎麼對付朝術方法不太可能,如果真有的話,肯定早有人成功了,輪不到他們幾個。現階段隻能大量收集前人的經驗,“朝術真的有不壞之身嗎?”其中一個教審點點頭,“我以前暗殺過他。”說著指指自己左腳,“這隻腳就是那次暗殺失敗的結果。我當時的的確確砍掉了他的右臂,整個右臂都砍掉了,手臂掉在地上,還以為再次出手定能成功,可眨眼功夫他又長出新的了。”“長出來?”及清晨驚訝地看著教審,“怎麼長?”比劃著自己的胳膊,“是一截一截長出來,還是先長骨頭後長肉,一層層的?”“都不是。”教審抬著頭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是一下子,整個胳膊就冒出來了,沒有中間的過程。”“這樣啊。”空繼思索著,湊到及清晨耳邊,“這不是不壞,是壞了能還原。”清晨點點頭,“如果說一個人不能有兩個座印能力的話,朝術的能力沒準壓根不是長生不老,後世傳錯了的可能性也蠻大的。”“我們得找個機會試試看,真要是回複能力很強的話,人肯定殺不死。”度謙犯愁地掰著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相比之下,長生不老還容易對付,好歹還能死於意外,嗝屁在那些狗屁糟糟的事兒上。”“朝術死不死,其實區別不大。”其中一位年紀大的教審示意大家先別急,從牆邊一個不顯眼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張很大很薄的板子,上麵插著很多電子零件,中間是一塊5寸大小的屏幕,“這個是以前檜檀教的人想幹掉天懲軍發明出來的東西,用來測量芯片的管轄路徑,在信息傳輸方麵能起到不小的作用,我們的人用它能直闖天懲軍的大本營沒被發現,但也就到此為止,要搞定天懲軍和朝術,還遠遠不夠。”將板子放在桌上,雙手十個指頭壓在板子上的十個點上,電路板的燈連續亮了幾下,中間顯示屏顯示出幾行字,經空繼翻譯,是顯示了不同教派的兩個人,最後一行是一位天懲軍的名字,“這些名字就是我脖子後麵芯片上的資料傳遞的路線。”“哦,這樣啊。”及清晨右手抵著下巴看著幾個人輪流在電路板上實驗,上麵名字有些是相同的,有些是變化的,突然問了一句,“你們頌域大約一共有多少人?”“總數不清楚,釜鉗教是30多萬人不到40萬,在十二聖教裏算中等數量,炾炤教的人最少,也有10多萬。”一個女教審謹慎地計算著其他聖教的人數,“下教的人更多。”“嗯,這就差不多了,大概知道芯片數據的運作方式了。”清晨看看空繼,“我們也能按照這個方法潛入天懲軍。”“潛那玩意兒幹啥?”度謙拍拍桌子,“咱們是要搞朝術,不是搞天懲軍,搞定朝術一個人的事兒別弄到天懲軍那麼大個兒。”“我知道,我知道。”清晨示意空繼研究一下電路板的原理,“我是想搜集一下天懲軍的芯片,有用。”“其實,我還是想說那句,朝術死不死區別不會太大。”老教審指著電路板,“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方法對付朝術,但朝術對於我們這種小人物來說,太高太遠,有沒有他都是一樣的。”“為啥這麼說?沒他這個人,你們也許能跟炾炤教平起平坐,這麼想不是挺過癮的嘛?”度謙指指頭頂,“上麵有六個聖教,大家平起平坐,說話有分量,辦事兒有麵子。”教審們紛紛搖頭,“不是說平起平坐不好,是不可能平起平坐。頌域不會有多大變化,就算我們釜鉗教想變,上麵不說有六個聖教,還有聖教教主和天懲軍,朝術是神,但我們不都信他那個神。”“你們倒是真挺敢說的!”奔水見他們幾個人完全不像其他教派的教眾那麼顧忌,“你們不怕天懲軍聽到派人弄死你們幾個?”“不怕,我們這幫人都是要偷摸幹髒事兒的,上麵有人幫我們打點好了,不論我們說什麼做什麼,芯片傳上去的信息都是規規矩矩遵紀守法的。”“這漏洞誰幫你們鑽的?”度謙順藤摸瓜問了些暗地裏活動的事情,知道在朝術的眼皮底下還是有天懲軍在攬私家人馬,不過因為自身命短而傳不下去的占絕大多數。頌域是朝術的天下,但卻是天懲軍與十二聖教的王朝。天懲軍裏每十多年會出一兩個大人物,在大人物的指揮下,十二聖教在不同領域開創自己的地盤。“現在的大人物是誰?”空繼連續分析著到手的芯片,“天懲軍裏有這麼一號人物?”“天懲軍裏的朝四旌,快五十歲了,估計扛不了幾年,下一個是誰還不一定。”老教審猶豫了一下,抬頭看看麵前四個人,“我覺得朝一且不錯,可以的。”“你覺得我不錯?”空繼指指自己,“為什麼?”老教審搖搖頭,“不是你,是朝一且不錯。”說著,點上煙鬥,在桌邊敲敲,“這棋我們早就布了。”“什麼棋?你們怎麼知道我不是真的朝一且?”空繼對此有點驚訝,畢竟這麼長時間他一直謹慎行事沒露出什麼馬腳,這群人卻能一下子認出自己不是朝一且,不僅沒在第一時間提出質疑,而且輕輕鬆鬆談起關於天懲軍和朝術的事情,不來虛的也沒貪生怕死,什麼都不避諱,“你們認識朝一且?”“哈哈哈哈,一碼歸一碼,認識不認識的不好說,但該打點的都打點過。”一個教審邊笑邊給四個人倒酒,“現在天懲軍裏的年輕人裏,朝一且是僅有幾個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人之一,其他人收了錢禮之後開後門都很積極,有些人是壓根啥都不拿,就談不上什麼。朝一且跟其他人不同,不論送什麼都來者不拒,但終究也就隻是一笑了之。”“一笑了之?拿錢不做事情?”度謙吸吸鼻子,“這事兒也幹得出來?他下手挺狠啊。”老教審搖搖頭,“八成是有高人指點,他現在年紀輕,重點不在收禮上麵,如果能取得朝術的信任,以後想啥有啥。不過我想啊,他收禮主要是為了認人認事兒,他每次遇到給他送過禮的人都會點頭笑笑,意思是認識你,對方心裏也有譜,知道臉熟以後好辦事。”扭頭笑著瞅瞅空繼,“這次你見到我們一臉嚴肅,衝誰都沒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朝一且。”“難道其他聖教的人都不搞這些事情麼?”及清晨怕是中途也露餡過,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們會不會裝作不知道?”教審們相視而笑,紛紛擺手,“不會的,送錢送禮打點天懲軍這些暗地裏的雜活兒都是我們釜鉗教做的,上麵的教眾不會出麵做這些掉身份的事情,下麵的那些人沒門路,這類業務在釜鉗教代代相傳不會失手。”“你們是為了幹掉誰都能幹幹淨淨吧。”度謙在宿森做的多是威脅壓製,關於暗殺多少也知道點兒,“這在頌域不違法嗎?沒人抓到過你們這些事兒?抓到怎麼辦?依法處置還是其他門路搞定?”“抓,當然抓到過,能救則救,不能救的隻能認命。”釜鉗教的教審們對被抓和違法都顯得理所當然,在他們看來,隻要有守法就肯定有違法,頌域的法律不過是為了維持表麵上的光鮮秩序,讓上麵的那些人俯視頌域時一切歌舞升平。釜鉗教裏不少教眾是活在逆光背後的陰影裏,在黑暗中他們可以讓原有的歌聲更美好悠揚,舞步更絢爛多姿。“不論頌域是誰的王朝,都是我們釜鉗教的時代。”“你們每個聖教都認為自己是創造所有時代的那一個。”及清晨喝了口酒,咂咂嘴,“這跟朝在說的一模一樣,真神與朝術互博的時候,短命的凡人眼裏隻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