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獨自坐在昏暗的洞穴中。手裏碗口大的木杯中晃著的是酒,清洌裏倒映著一點蠟燭的焰,閃閃地照出牛魔王蒼白的須、灰紅的臉、刻滿傷痕的身軀,以及他身後牆壁上掛著的那身舊盔甲和那把刃上閃著寒光的巨斧。
仰頭,將杯中的美酒連同倒影一飲而盡,啪地把木杯摁在桌上,蠟燭微弱的光晃了晃,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一縷白煙,縈繞盤旋,也終於不見。牛魔王在黑暗中摸索兩把,一把抱過酒壇,嘩啦嘩啦倒進杯中,清越的聲響回蕩在洞穴裏。咣當扔下酒壇,震得杯中的酒也溢出來,抓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忽然牛魔王就開始笑起來。粗獷與豪放已經成為習慣融入了他的聲音,但這笑聲裏還有著千年以來從未消失的悲愴。
“嗝——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與千年以前就帶上的鼻環當啷當啷的晃動聲相和,回蕩著漾出了洞穴,流進了曠野中。
“父王又喝醉了。”少年略帶沙啞的嗓音在被大笑聲淹沒的洞穴裏依舊清晰易辨。
“嗝——今朝有酒今朝醉!真是好詩——這是那個什麼傻叉大唐的那個什麼傻叉詩人寫的來的?”
“李白,父王。”
“李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名字!以為起了個名字叫白就能清白了嗎?真是傻嗝——哈哈哈哈哈哈哈!”
“父王,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得去嗎?想回去就能回得去的嗎?”牛魔王突然狠狠把握在手裏的木杯摔在地上,“白,白,人類沒有一個是他媽清白的!他們誰的手上沒有沾過血?他們誰也洗不掉嗝——那是怎麼也洗不掉的東西,那是隻在我眼裏的東西嗝——哈哈哈哈哈哈哈——”
牛魔王突然又笑了起來,毫無征兆地。他笑著,撿起地上的木杯,遞給少年,拿頭上的角指指倒下的酒壇:“你不喝嗎?嗝——”
“酒已經灑幹淨了,父王。”
“那就是不喝了。”牛魔王嘖嘖咂著嘴,“記得叫你媽再給我買一壇。”
“不用勞煩母上,孩兒自去幫父王買酒便了。”
“也好。嗝。走吧。回府。”
“是,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