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兵們迎來了他們最美好的時代,他們的日子是往前數著過的;然而此時,深居長安城的王莽的日子,卻是倒著數的。數著數著,他發現自己真的沒多少日子可數了。
王邑幾乎帶著他的全部軍事家產輸在了昆陽城下,二話沒說,直接滾回了長安城。輸了也就認了,問題是樹倒猢猻散,最能征善戰卻從來沒人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的嚴尤,竟然帶著副將陳茂將軍,投降到另外一個叫劉望的起義軍那裏去了。
退一萬步來說,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此時,長安城裏正彌漫著一股不祥的空氣。空氣裏,充斥著陰謀與殺氣。
先是有一個道士高師,找到衛將軍王涉說:“據我查書考證,幾乎所有神秘預言書都說劉氏必然興盛,而王莽新王朝必敗。這不是吹的,書上連皇帝名字都想好了,它就是國師劉秀。”
王涉,即王根的兒子,王莽的堂兄。王根死後,他能混到衛將軍這個位上,托的還是老弟王莽的福。如果沒出問題的話,王涉一聽這話,就應該馬上把道士推出去斬了。
事實恰恰相反。王涉聽了以後如獲至寶,馬上去找國師劉秀(劉歆)。劉歆聽了以後,又相繼找了兩個人,一個是大司馬董忠,另一個是宮廷禁衛官司令孫伋。
很快,他們四人就結成聯盟。按目前形勢而言,把國師劉秀推上去當皇帝,那是很沒腦子的。於是他們一致認為,當前最為識相的做法,就是利用手中權力,調動部隊,逮捕王莽,向劉玄政權投降。隻有這樣做,一家老小方可保命。
在王莽奪取漢朝權力,改朝換代時,王涉是出過力的,國師劉秀曾當過幕後策劃人。可以這麼說,他們這四個人,可都是黏附在王莽這棵大樹上的大猢猻,如果他們都反了,王莽的日子也算到頭了。
此時,王莽已經吃不香,睡不甜。每天送到他桌上的鮑魚,他才咽那麼一點點就沒胃口了。為了解愁,他飲酒無度,一邊飲,一邊讀著兵書,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他先前染的黑發,又一夜之間愁白了。
他愁白頭發,卻沒料到危險的炸彈就要在他身邊引爆。
終於,王涉等四大佬引爆了陰謀的炸彈。萬事總有個意外,炸彈沒有把王莽轟死,竟然失手把三個人炸得粉身碎骨。
說起來,王莽真是命大。正當危急時刻,王涉四人幫集團中有人反悔了。這個人就是宮廷禁衛官司令孫伋。這家夥死到臨頭,突然想起了儒教的忠義主義和理想,認為王莽本來夠慘了,大家這樣你一腳我一腳踩上去,人家氣都喘不過來了,還要落井下石,太不厚道了。
於是乎這要臉不要命的司令,就跑到王莽那裏告密。王莽馬上召來大司馬董忠詢問。董忠半天回答不出一句話,王莽當場讓虎賁將士把他剁了。陰謀泄露的消息一傳出,王涉和國師劉秀也緊張了。與其等著王莽來砍頭,不如自我了結,於是他們相繼自殺了。
搞死了三個重臣,王莽可謂萬念俱灰。這些人,都是早年跟隨他一起幹革命的老戰友。如今連他們都反了,試問天下還有誰能不反嗎?
正當王莽心灰意冷時,探報傳來消息。說劉玄造反兵團分開兩路,一路正向武關撲來,另一路正向洛陽撲去。
盡管王邑在昆陽城下輸掉了王莽大部分家當,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守護洛陽城和長安城的軍隊他還是拿得出來的。他已經命令太師王匡守護洛陽,至於長安城嘛,隻要守住武關,盡可高枕無憂。
可問題就在於,武關能不能守得住?
答案就快揭曉了。王莽新任命的武關守將,毫無羞愧之色地打開關門,讓造反兵團湧進來。這些造反兵就像一把熊熊的燒眉之火,直向王莽卷來。
事到如今,王莽已經沒轍了。沒辦法了,隻能等著大火燒身了。
這時,大司空崔發卻告訴王莽,事情還沒那麼壞。要想撲滅這場災難之火,辦法還是有的。
王莽猶如久旱逢甘霖,激動地問道,真的有辦法嗎?
大司空崔發慢悠悠地說道:“《周禮》上說,國家遇有大災難,可以用哭聲化解。我們都到這個時候了,為何不向老天哀號請求一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胡扯,天大的胡扯。然而,王莽猶如汪洋當中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草。哭聲能化解災難,這話他老人家信。他之所以信,不僅是迷信《周禮》,而是他之前就嚐到過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