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援曾經說過,公孫述不過是隻井底之蛙,並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這話說得是沒錯。但反過來想一下,井底之蛙是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但很清楚井底有多深。公孫述很知道自己的老底,可是吳漢並不了解。
如果吳漢以為成都城就是一口淺井,隻要是個人,把桶往下麵一伸,就能打到井裏麵的水,那就錯了。現在公孫述很想告訴吳漢,成都這口井深得很呢。
公孫述認為,吳漢欺人太甚,竟然把部隊開到家門口,如果再不出兵,世人都視公孫述為無物了。好吧,給他點顏色看看,讓吳漢知道井裏的蛙是多麼可怕的一隻大蛙。
劉秀給吳漢的快信,是擔心公孫述用兵把吳漢纏住,先攻劉尚,再來擺平吳漢。就這點來看,劉秀是小瞧公孫述的膽量了。相反,公孫述是要先殺大狗,再打小狗。他派軍牽製劉尚,重點攻打吳漢。
果然,公孫述派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兩人,率軍十萬餘人,分為二十營,傾城出動,向吳漢發起了攻擊。此時,劉尚被公孫述另外一支部隊纏住,欲救不得,隻好眼睜睜地看著公孫述十萬大軍就像瘋狗一樣,圍著吳漢廝殺。
這是吳漢做夢都沒想到的。他太輕敵了,太小看公孫述了。沒想到被追殺的綿羊還能搖身一變成為惡狗。吳漢拚殺一整天,累得不行,隻好敗回營裏。
這時,謝豐縱兵包圍漢軍營地。吳漢想逃跑,除非長了翅膀。他沒有翅膀,注定被困死了。吳漢後悔死了,早聽領導的話,怎麼會有今天這種局麵。
吳漢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人生最大的悲劇,不是你要失敗了,而是你差點成功了。此役失敗,看來是不可避免了。
然而,吳漢還沒有亂。他把諸將召來,宣布了一個重大突圍決策。
吳漢說道:“我們翻山越嶺,轉戰千裏,兵臨成都城,突然大禍臨頭,讓人始料不及。而我們和劉尚又被切割阻斷,不得聯係,生死如何,不得而知。”
吳漢語氣淩厲,接著說道:“我們想要活命,就得想方設法突圍出去,與劉尚會師。若能同心一力,團結作戰,大功可立;如若不然,必敗無疑。成敗之機,在此一舉。”
生的希望就這樣在絕境中被點燃了。吳漢也要讓公孫述看到一個真正的吳漢,他拿得起,也放得下,從不悲傷絕望,自取滅亡。
接著,吳漢把軍中所有好吃好喝的,都拿出來犒軍。將士們都吃飽喝足,喂飽戰馬,好像準備逃路。但是,吳漢一點也不慌,他緊閉營門,堅守不戰。為了迷惑敵軍,他派人到處插旗點火。
一連三天,公孫述都隻看到吳漢在軍中炊煙嫋嫋,不知在放火燒哪壺。
想知道吳漢燒什麼水,答案馬上揭曉。
我們知道,負責包圍吳漢的是公孫述的大司徒謝豐。這絕對是個偷懶大王,吳漢三天不戰,他好像也在偷懶,待在帳裏打瞌睡。但是,三天後他卻聽到一個可怕的消息——吳漢不見了,他的大軍也不見了。
真是見鬼了。要煮熟的鴨子難道也會飛嗎?謝豐鬱悶死了。然而很快,他又聽到吳漢的消息了。原來,吳漢在一天夜裏,悄悄打開營門,人噤聲,馬銜枚,向南回移,與劉尚會師了。
謝豐這才發現他被騙了。他看那嫋嫋炊煙和滿天旗幟,以為吳漢一時半會兒還不想出營。可沒想到,吳漢聲東擊西,玩的卻是三十六計,走為上。
其實,謝豐也不是隨便偷懶的人,他隻是太大意罷了。好在吳漢沒跑多遠,現在還可以追。於是,謝豐分成兩路,一路撲到錦江北渡口,防止漢軍支援;另外一路大軍則渡過錦江,攻擊與劉尚會師的吳漢。
謝豐想亡羊補牢,為時已晚。吳漢大開殺戒,把所有兵力都投入戰場。兩軍打得極為瘋狂,刀砍鈍了,劍刺不動了,就用拳頭打。雙方從早上打到晚上,吳漢大破公孫述軍。公孫述的大司徒謝豐和執金吾袁吉二人,均被斬下馬去。
但是,吳漢沒有乘勝追擊。都說了,他是個知錯能改的學生。他想起了劉秀的話,隻待敵人來攻,不要急著求決戰。於是,他將劉尚留在錦江南岸,自己則撤回廣都。
吳漢反敗為勝,卻沒有勝利的感覺,反而像做了一場噩夢。他馬上給劉秀寫了一封謝罪書,報告了當前戰況。很快,劉秀的詔書就回來了。這一次,劉秀卻沒有責罵,而是誇吳漢撤得及時,布兵也相當漂亮。
劉秀再次告訴吳漢:你留在廣都是最安全的。我料公孫述絕不敢繞過劉尚來攻擊你。你和劉尚相隔五十裏,距離並不遙遠。隻要公孫述膽敢攻擊劉尚,你就趕過去救他。你以急兵之勢,破他疲兵之戰,絕對可以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