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表情很平常,態度很囂張,在眾人仍處於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之際,他繼續緩緩說道:“當然,他也很想殺了我,相信以諸位的智慧足夠理解,兩個互相希望對方去死的人,最後必然隻能活下一個。”
“很顯然,他躺下了,我還活著。”
陳奇的語氣古井無波:“就是這麼簡單,就算各位宗主來了,我同樣會這麼說,無關宗門對立,僅是我們兩人的私仇而已。”
斑駁樹影間,金色的陽光傾瀉在眾人中心的青衣身上,即便他的狀態不太美觀,盡管他的臉上仍有血漬,可這些來自於不同宗門的弟子神思卻有些恍惚。
陳奇長的不算俊美,更不用說和趙陵珣那種俊美似神子的天驕相提並論了,至多能頂上一個清秀的詞語罷了。
在尚未進山時,許多人就已經開始留心他了,畢竟是繼趙陵珣之後青冥第二個可斬通玄的年輕人,僅是這一點就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
可是陳奇的形象,在最初時並不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更達不到驚豔的地步。
相較於趙陵珣來說,一襲尋常青衣的陳奇,更像是一個扔進人堆裏都不易讓人記起的普通人。
因此雖然明知陳奇有著讓大部分人仰望的實力,可對於這些向往風采無雙的宗門弟子來說,長相與氣質都不算出彩的陳奇容易叫人遺忘。
因而才會有人見霸槍而倉皇退步,而不會恐懼陳奇。
此刻沐浴在暖色陽光下的陳奇,嘴唇緊閉,眼睛微眯,堅毅的線條在陽光的勾勒下,有種異樣的迷人氣質。
這種醉人氣質甚至蓋過了他身邊那個氣勢雄壯的霸槍。
這些人同時心生一種自慚形穢的情緒。
劉羽琦混在人堆裏,神情複雜,當日官道上陳奇與荊其俊對掌後,他雖然認清了陳奇的實力,心中的那份記恨卻還未完全隱藏下去,直到先前親眼看到紫衣躺眼前,親耳聽到陳奇說出那句我殺了他。
這個一向自持青玄有我不傾的驕傲男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挫敗,緊接著,陳奇似乎還嫌不夠,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坦說即便三宗之主在此,他亦能坦然相對。
這種氣魄讓劉羽琦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是驕傲,卻無法這麼驕傲。
荊其俊有些艱難的收回視線,他的身邊是那個清冷動人的美麗女子,他們原本在徽山內遊獵,清晨便被三宗弟子鬧出來的動靜驚起,然後就順著聲響追了下來。
饒是他們有過許多猜測,也完全沒有想到會發生這麼一件事。
荊其俊看著石薇霜眼中不加掩飾的異芒,低歎一聲,當下有些惆悵起來。
“你越優秀,死得就越快啊!”
荊其俊不為心儀女子的傾心他人惆悵,隻為那個他亦非常敬重的年輕人擔憂。
荊其俊的擔憂更快就發生了。
“完全沒有這麼簡單!”
當嶽韋鼎滿含隱怒的聲音在林間響起時,所有人都感覺心口一窒,幾乎下意識的朝後看去,然後一條寬敞的道路讓了出來。
八位身份地位超然的靈玄境強者施施然走進林間,走過眾人之間,走到陳奇麵前。
李小道眼眸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深深看了一眼陳奇,退回到人堆裏麵。
“站住!”
趙長眉麵容猙獰,喝住李小道,後者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子,平靜的看著這位中年喪子,老來失孫的可悲可敬的老人。
不需要趙長眉多言,李小道的懷裏閃過一道紫芒。雙目緊閉,胸前開了一個巨大豁口的趙陵珣斜靠在其肩旁,嘴角尚還掛著一抹消不下去的笑意。
趙長眉白眉擰成一團,老淚縱滿臉龐,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去,想要往前邁步,腳底卻像是灌了鉛塊一樣,遲遲無法動彈,模糊的視線中,那頭紫衣騰龍似乎仍笑吟吟的站在麵前。
趙長眉重重喘息一聲,像是一瞬間背過氣一般,臉色猛然漲紅。
砰!
一股積怒衝冠的氣勢從其身上爆發出來,趙長眉猛地轉回身子,不敢再看氣息全無的孫兒。
白發送黑發,人生一大極悲事。
趙長眉這位殫精竭慮戰戰兢兢了大半生的老人,先後兩度送黑發,如果不是一口怒氣吊著,此刻恐怕早就氣機爆裂。
趙長眉轉過身子後,又重新變回了曾經那個不怒自威,怒如天威的煊煌老者,一步踏出,走在了八人最前,死死盯著陳奇的雙眼,大聲喝問:“陵珣是否死在你的手上!”
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機震得林間樹葉簌簌發抖,更是讓許多實力心智不堪的弟子驚得連連後退,駭然瞠目,寒氣止不住的往外冒。
陸卓銘眉頭一皺,輕飄飄朝前移了一步,那股可怖的殺機頓時被消弭下去。
對於這位老人,陸卓銘覺得應該給出一丁點悲憫與同情,強耐著性子說道:“趙長老,你的問題應該問完整。”接著看向麵不改色的陳奇,陸卓銘的眼中劃過一抹讚賞,微笑道:“陳奇,將一切如實說出來,我們青玄宗敢作敢當,這一點你做得相當好,不過也不能背上一些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