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蟄變(1 / 2)

自大宋開國,便以台諫官員獨立於三省六部,裨收相互製衡之效,嶽飛與劉琦令軍士入駐各有司衙門,雖然是非常之舉,但畢竟其恐嚇的成份為重,並不曾真正影響過問諸衙門之日常治政,日後在天子官家麵前,亦尚有可以轉寰的餘地。然則若是讓軍士一同監管了台諫,這等堵塞言路、鉗人耳目的罪名,卻實實在在是違背了自太祖開國以來廣開言路以匡扶時弊的祖宗家法,縱然嶽飛再自出於一番善意,卻也是百口難辨了。

更何況,宋室雖優待士子,予台諫官員糾劾百官之權,亦立誓不以言論加罪,裨使言路通暢無塞,但為防止禦史言官一家獨大,難以製衡,卻是自來不曾給予禦史言官單獨坐堂問案,此時即是已然著兵員入駐部司衙門,放過台諫衙門,自也無關大雅,畢竟禦史言官掌朝議清流,從來都是最守祖製,對於擅變祖宗之法深惡痛絕,是以眼下即已無法行那三堂會審之製,倒也不虞這些禦史言官能借辦案之名,行打壓武將之實。

隻是台諫言官本是直隸於天子,縱是當朝宰輔,對於台諫言官之任用,亦無置喙之餘地。然則自秦檜當國以來,專擅國柄,禦史諫院,亦莫能外,近年來天子官家專一倚重其與女真人和談,秦檜更是肆無忌憚,罷黜忠直諫臣,大舉任用私人,是以眼下台諫言官之中,雖則仍有不少正直官員堅守於斯,歸附於秦檜的黨羽,卻也不在少數。

這些禦史言官即為清流領袖,以口舌筆尖殺人之法,無不是熟極而流,若不稍加縱控,這些台諫官員激於義憤,勢必大加口誅筆伐,到時臨安城內物議沸然,言辭洶洶,隻怕難以避免。

曆百餘年之潛移默化,臨安城內天子腳下之臣民,原本便對於武將一係略有偏見,此時若再任由這些清議首領四處散播,更不啻於火上澆油,嶽飛、劉琦等無不曆經大起大落,若說隻是涉及一己聲名,卻也罷了,但是如此一來,卻是無異於將文臣武將之間的對立弄得路人皆知。

朝中文臣武將相爭,曆有年所,但總是君子之爭,殿堂之上的折辯,臨安城內雖然素有捕風聽影之說,但卻是不過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而已,從未意識到大宋朝堂上文武之爭竟爾已然演變至如此地步。

眼下臨安城內子民,倒有多半是汴京城破之後自北方遷移而來,雖則漸漸為眼前之物富風華所安穩下了性子,但那段記憶卻自是難以磨滅,終究還是一群驚弓之鳥,若是此時文武之間如此激烈的衝突驟然間弄得街知巷聞,到時臨安城內隻怕人心惶惶,不知要傳出怎麼樣的流言蜚語。

更有甚者,此時大宋與女真人交戰經年,驛路亦時有不能,信息流轉不便,現今天子官家正自征戰在外,雖則嶽飛、劉琦所率的武將一係自會通過自己的渠道將訊息傳至天子官家手中,然則如許多的禦史言官與臨安城內那各府司部院,卻也沒有一處會閑著,若是京城之中的流言四起,必也難免傳入天子官家耳中,隻怕縱然天子官家對於嶽飛等眾將信任有何等之眾,卻也終不免有眾口爍金的時候。到時隻怕甚至會影響到前線戰局,大宋氣運,實是不得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