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楊先生(1 / 2)

又是一個夏天,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嵩山上還沒有迎來今天的第一批遊客。遠山如黛,翠樹雜花,嵩山背陰麵的羊腸小路上,一個灰色的影子快速地飄過。這是一條已經廢棄了的路,除了本地上了年紀的老藥農偶爾走走之外,連少林寺的和尚們都已經漸漸遺忘了。

灰影的速度極快,明明剛剛還在這座山包上,轉眼就消失在了壑底,如果不是有心人或者眼神極好的人,根本就發現不了。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灰影出現在了少林寺的後牆邊。

朝陽升起,照在他紅撲撲的臉上,赫然是個相貌樸實的少年。少年身上穿著灰色的僧衣,一頭長發用長帶束在腦後,此情此境,如果是在古代,那麼眼前這個人就是一個少年俠客了,來此地說不定就是來少林拜山挑戰的。

少年一閃身,看不見什麼動作,人已經到了少林寺牆內。在寺內大院的一角,熱氣蒸騰米香四溢,正是少林寺的素膳房。說是素膳房,其實並不大,由於國家提倡文物保護,所以嵩山少林寺裏原來的各個房院和帶破壞性的東西都被收繳了,隻開辟了一點小角落來供日常僧侶活動,比如山下的別院。

少年提鼻子深吸了一口氣,滿意地朝廚房走去。一條深紫色厚毛的大狗忽然從廚房裏竄出來,兩隻鋒利的前爪一下子搭在了少年的肩上。

“阿福,又到廚房來搗亂了?”這說話少年正是七年前跟隨老和尚上山的聶如龍。

阿福口裏嗚嗚連聲,使勁地往聶如龍身上蹭。自打從神秘的銅人堂出來之後,怪人師傅就再也沒有傳授過聶如龍什麼東西了。據師傅說,功夫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就不是簡單地指點能夠有效果的了,需要自身來慢慢體悟。所以盡管聶如龍每天照舊來送飯,照舊練功,可是怪人師傅卻已經恢複了以前的樣子,整日麵對著牆壁發呆,不言不語。

在這個階段慧海禪師則對聶如龍顯得非常關心,除了每天必念的經書之外,沒事還經常拉著他聊天。有山下來的善人和禪道高人來拜山時,禪師也叫聶如龍在一邊陪侍。久而久之,聶如龍對一些參禪論道的機鋒也熟知了許多,偶爾也能清談幾句。

聶如龍今天照常給最後一重院子裏的怪人師傅送早飯,出來的時候看見山門外停了一輛小車,他知道,這是楊先生又來了。楊先生是什麼人他不知道,不過自從聶如龍來到山上就經常見到楊先生來寺裏串門。先生的氣派自不必說,前後始終是四個年輕的隨員,一色的短平頭,舉手投足幹淨利落,顯見著不是平常人。

楊先生五十上下年紀,一張黑紅的臉膛看起來非常和藹,這樣的膚色經常讓聶如龍想起自己去世的父親。楊先生每次來都和寺裏上上下下的人打招呼,親密得象一家人一樣。而寺裏眾人對他也非常有好感,不光是因為他讚助了一筆錢讓寺裏翻修了僧舍,更是因為他的為人和氣度。

聶如龍見小車旁邊隻有兩個隨員,就知道楊先生估計又在和慧海師傅下棋了。楊先生棋癮很大,每次來除了照例要去最後一重院子看看怪人師傅之外,還要和慧海禪師打打機鋒,下上兩盤棋,用他的話說就是如果不把這幾件事做完,心裏總是覺得缺點什麼似的。楊先生和怪人師傅的關係聶如龍不知道,可是隱隱感覺內裏肯定不同尋常,不然怎麼會每年兩次雷打不動地上山來看望他呢?

聶如龍左右無事,信步朝慧海禪師的禪堂走去。剛一到門口,果然,兩邊一左一右兩個平頭的年輕人突然冒出來,釘子一樣紮在那裏,也不說話,就那樣攔住了聶如龍的去路。

“小曹,是小聶吧?讓他進來吧!”楊先生斯文的語聲從禪堂裏傳來。旁邊一個平頭沒應聲,不過身子微側,讓過了一條路讓聶如龍走了進去。

茶香飄來,慧海禪師和楊先生正殺得興起。與一般人不同,他們下的不是圍棋,是象棋。楊先生隻愛象棋,而且下起棋來充滿了殺伐之氣,招招狠辣,步步攻心,與他本身表現出來的斯文很不相稱,所以常常被慧海禪師取笑表裏不一,稱他為楊武舉。而楊先生則毫不在意,似乎對這個稱呼還很高興。

聶如龍默默地走到近前,見二人的杯子都要空了,忙起身端起茶壺續了續水。楊先生看來正在上風,滿麵紅光笑著對聶如龍說:“小聶呀,嗬嗬,好長時間不見,可是越來越挺拔了!就是不知道你的棋藝是不是也一樣提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