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苦澀掙紮,畫便越不成樣,心煩意亂又將畫紙卷做一團扔掉,這才看見倪珺琬在拾廢紙團,徐沛然眸底閃過一絲詫異與微暖,放下畫筆過去道:“婉兒,快放下,你可是堂堂禮部尚書的千金,這等粗活我自會喚下人前來做的。”
來自徐沛然身上熟悉的淡雅醇厚的香味,縈繞鼻端恍惚了倪珺婉的心神,一念之間竟鼓起了勇氣。
捏著紙團的芊芊玉指緩緩縮緊,抬眸匆匆瞥一眼俊雅出塵的少年,複又匆匆垂下眼睫,話未出口臉頰已先浮現兩抹紅暈,“然哥哥,這輩子我願意為你任何事。”
片刻怔愣,徐沛然調侃道:“表妹,然哥哥知道你想安慰我的一番好心,但這話以後斷不能再說,若是讓小爾聽見,我怕她會對我生出更深的嫌隙來。”他自然明白倪珺婉話裏的意思,隻是不想當麵讓她難堪,才佯裝不解風情。
倪珺婉滿眼的不可置信,“然哥哥,姐姐明知男子送發簪與女子意味著什麼,她卻在收下後又當眾拒你提親,分明是故意戲耍你,難道你當真不曾生氣嗎?”
“是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惹小爾生氣在先,她不答應提親也是情理之中,我不曾怪過她,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相信終有一天小爾會接受我的。”徐沛然笑得溫雅如故,半點沒有偽裝勉強之色。
仿佛沒看見倪珺婉眉間間的錯愕,佇立片刻徐沛然笑道:“好了婉兒,不與你說了,我得趕緊作畫去了。”
倪珺婉欲待出口的肺腑之言被他的逐客令呃殺在喉嚨裏,隻得說道:“然哥哥,婉兒先走了。”
雙手握拳定定心神,勉強維持著儀態出了書房,掩門時再看徐沛然,哀傷從心底湧上眼眶,瞬間便模糊了視線,可意中人卻心無旁騖地揮灑狼毫,隻為作出一幅好畫送與巍姨娘討好倪嘉爾……
倪珺婉忽然想起倪嘉爾鬼鬼祟祟夜闖父親書房一事,妒火中燒不由惡從心頭起,眼底浮現出算計神色。
回到倪家,倪珺婉在大丫鬟劉玉耳邊小聲吩咐幾句,劉玉瞪大眼睛心中駭然卻又不敢忤逆主子,隻得惶恐退下按吩咐辦事去。
倪珺婉又吩咐下人沏一壺今年新出的龍井,親自端到正廳,給在太師府生了一肚子悶氣的倪老爺子嚐嚐鮮。
茶香清幽沁人心脾,女兒孝順親恭,倪老爺子一杯茶水下肚,心裏陰鬱便一掃而空,在倪珺婉提出想欣賞他掛在書房的名貴畫作時,欣然讓管家即刻取來。
湛藍天空如水洗一般,雲淡風輕,院子裏如巨傘般撐開的大槐樹嫩葉叢叢,遮陰蔽日,坐在樹下看書很是愜意,可不知從哪裏飛來幾隻黑臉噪鶥,嘰嘰喳喳甚是煩人。
剛剛進屋躲了這群噪鶥,偏偏府中又傳來陣陣聲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夾雜著雜亂無章的喧嘩聲,擾得倪嘉爾心神不寧,放下書卷正要出去看個究竟,就見小萱神色慌張地推門進來。
倪嘉爾柳眉微蹙詢問道:“瞧你這般風風火火的,可是府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