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脆生生的答了一聲:“是我。”聽到是王玉玨的聲音,我才透過貓眼向外望去,隻有她一個人,我慢慢鬆開急冰室裏緊握著刀柄的手,把冰箱門關上,開門讓她進來。王玉玨見了我,第一句話便道:“冬天了你光著上身做什麼?別著涼了。”
我含糊的應了一聲,對她道:“你先坐會吧,我再睡一會。”
我起床時,發現客廳裏變了個樣,我苦笑搖了搖頭,對著仍在周圍忙乎的她道:“你搞什麼?又不是我爸媽要來,收拾這麼亮堂壓根都不似我的狗窩了。”
人的際遇或許不同,為了生活,可能你需要得體的談吐和幹淨筆直的服飾。而他卻需要油汙的工作環境,髒臭的工作服。
但每個人的家,我想有一點是共同的。
那就是,一定是舒服的。
在我的家裏,我不想再理性下去。
我希望,家裏可以亂些,隨意些,可以穿著鞋子睡覺,我認為,是一種幸福。
所以,有秩的雜亂,才能讓我感到這是我的家。
而她,卻破壞了這一點。雖然我明白,她後悔那晚說過的話,想用行動來挽回,但她不知道,這卻更堅定了我的離意。她說,她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望著我時自信的神色在眼裏流淌,她望著我說:“我要證明,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一無是處!”
我打開門,向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她有點奇怪地道:“為什麼?難道楚方睛沒有和你說,我買到了那個你們一直在研究的鐲子嗎?”
她輕輕拉起袖子,那隻鐲子就套在她無暇的腕上。
她覺得我不喜歡她的原因是因為她幫不了我的忙,分擔不了我苦惱的難題,她認為我和趙悅盛、楚方睛研究這隻鐲子的原因,甚至我還畫出鐲子圖樣的原因,就是為了得到它,所以,她回家以後就打聽這個樣式的鐲子是誰的珍藏,於是,當那位買下這個鐲子的女士被送到醫院時,她就讓她的父親帶她去買下了這隻鐲子。
我有些憐憫地勾起她白玉般的下頷,看了她良久,才問她道:“六十萬?”
她點了點頭,自信滿滿地道:“也許我沒你們聰明,但我父親隻有我一個女兒。”當然,一個八零年第一批富起來的房地產商自然不會在意他唯一的女兒花六十萬買一個開心。我搖了搖頭問她道:“你沒有問這個鐲子原來的主人,她是從哪買來的嗎?”
王玉玨搖頭道:“她不願說,但這有問題嗎。你們不是就為了要這個鐲子而苦惱嗎?現在問題解決了。”
我苦笑道:“你真的是智多星啊!”
她笑了起來,發自內心的開懷,我對她道:“我指的是,水滸裏的智多星。”
盡管她不太聰明,但畢竟這還是和她的專業相關,她馬上就想到,我在說她“吳(無)用”。
她哭了起來,她說:“楚方睛到底哪點比我強?” 我不禁苦笑,楚方睛還不是一分半點的比你強,比如楚方睛就絕不會問出這麼弱智的話來,突然間,我心裏騰的一下仿佛踏空了什麼,為什麼會拿楚方睛來和她比較?我甩了甩頭,這種可笑而無聊的念頭是必須驅趕的,我是怕敢下次無意中再泛起時,成了笑柄的。
她盡管明白我的堅決,但仍想把鐲子送給我。我拒絕了,六十萬對她來說也許不過買個開心,對我來說卻不然了,並且,我本就沒想過要這隻鐲子。但她一直地哭,終於使我不忍,我告訴她,仍是好朋友,我甚至給了她一套我家大門的鎖匙。她才終於止住哭拿著鐲子離開,她出門時,我心裏無端地有絲不祥,我叫她道:“你最好把鐲子賣了,最好不要戴它。”
但她幽怨的回過頭,對我道:“不,我會一直保存它,戴著它,我要記住,就是因為它,我才說出一生中最錯誤的一句話以至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沒有等我和她細說這隻鐲子的故事,她已經跑進電梯裏了,我聽著哭聲隨電梯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