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這個問題,劉建軍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忙打電話叫人來裝空調、熱水器。看著這位老舍友忙前忙後的興奮勁,我也鬆了一口氣,雖然,對於他父親靈魂附體的這種設想我仍然有所保留,但似乎這是目前可以推測出來的唯一的解釋,不管怎麼說,隻要劉建軍的怪夢不再侵擾他,總是一件好事。
這時有人在門外叫道:“劉祖奶奶!劉祖奶奶!”
卻是幾個五十開外的村民,他們進來便激動地道:“村長說,鐵定要拆那曬穀場了!”
老人匆匆地從房間裏走出來,急道:“怎麼可以拆呢?不行,這事,我要管。”說著拉起劉建軍道:“臭狗仔,你讀過書,你和奶奶一起去罵那不長進的臭豬仔!”
我在邊上,幾乎要笑倒,建軍的小名居然叫臭狗仔,想必那臭豬仔,就是我們剛進村時見到的村長大人了。這時劉建軍對老人道:“還是讓老三去,他很會說話的。”轉過頭用哀求地目光看著我,我隻好投降。
第十章
陪老人去村委會的路上,老人道:“你們在外麵,要多點互相看顧,哎,我們家建軍,人太老實,從小到大,我最不放心他了,他爺爺死得早,我把他姑媽和他爹拉扯大,嫁了女兒,兒子也在部隊裏當幹部了,想不到,白頭人送黑頭人,孤老婆子好不容易把這個孫子拉扯大,可結婚兩年了,還不讓我抱曾孫……”
我笑道:“奶奶,他長大了,你就別管他了,對了,你說你把他拉扯大?他不是說他從小在姑媽家長大的嗎?”
老人嘟嘟噥噥不知說了些什麼,大約是說他在姑媽家裏,老人也就去住了一段幫忙帶過建軍等等。說了幾句,老人道:“這曬穀場哪能拆,上麵那戲台知道嗎?那上麵有英靈啊!”
“英靈?”
連那幾個五十開的村民,聽了都感到很愕然,“不是說是神靈嗎?”他們問,老人歎了口氣,說:“你們不知道這事。解放前,劉家嬸子無意講了這事,結果讓保長聽見,說她通匪,拉到縣上槍斃了,自此以後,我們這一輩人,都不敢提了。解放後,又搞破除封建迷信,怕被抓,誰也不敢說起?你們都是四零年後生的吧,自然都不知道了。”
據說,曬穀場中間那塊水泥墩,當年是一個戲台,戲班子來了,便把那水泥墩隔成兩半,前麵是舞台,後麵就是戲班後台和住的地方。在一九三四時,有一個鐮刀鐵錘黨黨員送情報給活動在這個地區東江的一支遊擊縱隊,他混在戲班裏,借四處演出的戲班來遮掩身份和行蹤,但當戲班進到這條村子演出時,被當了偽軍的同村人出賣,於是鬼子包圍了這條村,誰知這位先烈槍法極好,腳下功夫也很出色,憑借地形竟以寡敵眾打死了兩個鬼子和七八個偽軍,其中兩個偽軍是被他用腿踢死的。於是鬼子在第二天的五更,便把這位先烈唯一的親人也就是他的祖母捉來,威脅他如果不出來,就殺他祖母,那位先烈隻好出來,結果鬼子用通紅的烙條打斷了他的腿,還不放心,又用三八大蓋(注:步槍)往他腿上開了一槍。
當時,那位先烈就義時,就在這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