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1982年,盡管董建華用盡一切辦法進行補救,但財務危機之漩渦還是將董氏家族卷入了其中。這個時候,他不僅欠銀行的錢還欠股東的錢,欠日本造船廠的錢。據說,董家所欠的錢和奧地利的國債一樣多。當時彙豐銀行是董家最大的債主,僅此一家,董建華名下的債務就高達百億港元。這意味著每年5億元的利息。最高時,有人統計,董建華欠債達28億美元,也就是說250億港元。想想吧,背負這麼重的負擔,怎能不感到巨大的精神壓力!
試想一下,150多個債權人接連不斷上門的狀況是何等苦楚;說服債權人和銀行不要凍結資產,讓他有個翻身機會,該需要多大的勇氣,該忍受多少的白眼和冷麵孔;有進連續和債主開會,打20多個小時的電話處理紛亂的事務,又該是多麼艱辛。何況那是在業績低落的情況下,還要麵對美國輪船公司低價搶貨的挑戰。內憂外患一齊湧來。
讓董建華倍感淒楚的還有世態炎涼。當董建華隨著事業處於巔峰的董浩雲周遊世界時,所愛的待遇是何等榮耀,然而,當他身處逆境時,無情的商場給董建華尚存的天真上了毫不容情的一課。
債台高築,債主盈門,盡管董建華用盡渾身解數,遊說各方財團,想盡一切措施,如出租輪船,減少船舶數量甚至變賣分公司,但東方海外的財務始終沒有起色。1985年9月,傷痕滿身的董建華無奈宣布:東方海外在香港證券交易所停牌,待債務重整後再行複牌。
正在此時,日本的東綿承造商社對搖搖欲墜的董氏大廈進行了最後的打擊:貨櫃船必須要按時交貨。
這一打擊是致命的:若不及時付款接船,董氏家旅族將被迫清盤。
董氏大廈自身已難支撐,平衡已被打破。若無強援,必將傾覆。
1985年,董建華的事業似已走到窮途末路。雖然采取了降低成本、降低壓力的多種手段,但對於奄奄一息的東方海外來講卻收效甚微。如同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樣,其自身免疫係統根本應付不了凶猛的病情,一般的醫生也束手無策,隻有等待扁鵲、華佗之類的神醫了。
彙豐銀行是董家最大的債權人,據說,董家的欠貸高達100億港幣之巨。看到董建華苦苦奮鬥,卻周身是債,自救乏力,彙豐銀行決定冒一次險。1985年9月,彙豐銀行在會同中國銀行向董建華貸出1億美元的備用貸款,解救他被人起訴的燃眉之急後,決定再以新船為抵押,幫助董建華度過日本人這道難關。
就像失血過多的病人得到了血液補給一樣,東方海外算是躲過了清盤厄運,然而大病未愈,積重難返。若想有所作為,非得再有帶造血功能的“營養”補允才行。然而,有誰會再幫助董建華呢?
1986年3月,與董浩雲私交甚篤的大富豪霍英東伸出援助之手,這對董建華來說,無異是久旱逢甘霖,無異於雪中送炭。
霍英東這筆救人於危難的注資,給東方海外帶來生機。董建華宣布,重整公司債務。
董建華拿出了全部家產,全部注入重新組合的董氏集團。
董建華首先要做的,是說服150多個債權人同意他的重組方案。為此他不惜將全部資本投入重組後的公司,而把對公司的實際控製權交到債權人手中,自己實際上成為公司的高級“打工仔”。董建華的決定以及其行動時的堅定,征服了所有債權人,他們同意了董建華的決定。從1985年開始的公司債務調整,直到1986年5月17日這天,董建華宣布設立一家新公司——“東方海外國際有限公司”,這家公司持有東方海外65%的股票,餘者為霍英東名下的公司所持有。
這次重組工作進行得很慢,直到1987年才結束。這兩年是董家最難挨的一段時光。股票被迫停牌,公司控製權落入他人之手,公司欠債達26.8億美元,預計要到2002年,公司才有可能奪回控製權。不過,希望也在增加。1987年,東方海外股票恢複上市買賣,公司業績不再下滑。
80年代末,世界航運業開始複蘇。隨著世界經濟的逐步繁榮,航運業、造船業再度繁榮。東方海外挾重組之威勢,抓住時機,度過了難關。到1990年,公司的虧損額度已由26億美元下降到600萬多美元。1994年9月,東方海外的股東們在9年之後首次獲得股息,董氏家族也完全取得了企業控製權,控股比例超過50%,董氏家族這才真正重見天日。
東方海外,如今已經極其壯大,其資金逾百億港元,經營24艘貨櫃船,辦事處遍布145個國家和地區,1995年底營業額達到16.7億美元,雇員達3000人。
1995年12月13日,香港港熱鬧非凡。當時世界上最大的貨櫃船“東方海外香港”號舉行下水典禮。李嘉誠、陳方安生參加剪彩儀式。笑容滿麵的董建華以新船王的形象出現在人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