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樓蘭時,那羅也曾聽人描繪過漢地長安的繁華。可當她親眼看到這一切時,才發現所有的詞語都無法形容出這座都城的大氣和美麗。
正值初夏時節,濃濃淡淡的綠色將長安城籠在了一片碧瑩青翠之中,路邊盛開的鮮花掩映在濃綠葉簇中更顯旖麗,層層疊疊交織成了賞心悅目的麗錦。遠遠地,可眺望到蜿蜒曲折的紅色高牆,巍然屹立的重簷殿頂,飾有各種瑞獸的鬥拱飛簷,宏偉之中又不乏精巧奢麗。長安城的繁華猶如畫卷在她眼前展開,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都引起她無比的好奇。貴族們的馬車,伴隨著叮叮咚咚的掛鈴聲,優雅隨風而來。
“我已經按照約定將你帶到了長安,接下來你就好自為知吧。”流光拋下了這句話就帶著商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羅一想到就快要見到伊斯達就難以抑製內心的激動。身穿不同服飾的人不停與她擦身而過,有不少是和她一樣來自西域的旅人。久居西域的那羅何曾見過這麼多的人,這麼繁華的都城,她滿心震撼,索性先停住腳步平複一下自己澎湃起伏的心情。就在這時,那羅聽到了自己肚子裏發出嘰哩咕嚕的聲音,這才覺得有些餓了,可她身上卻是分文沒有,隻能看著那些熱騰騰的食物直咽口水。
在街上站了一會,那羅決定還是先去平樂監找傅介子。
長安城非常之大,整個都城坐北朝南,縱橫交錯,分為內城和外城。內城是貴族們的居住地以及皇宮和各級中央官府所在地,外城主要都是普通民居。那羅問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商貿集市,若是到官府那個區域還要走上好幾個時辰。這期間她還迷了路,幸好在宵禁前被一位好心的婆婆收留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輾轉找到了傅介子任職的平樂監。
出現在那羅眼前的平樂監府第雖不算奢華,但也是工整大氣,隱隱還透著一股威嚴的官家氣勢。她見門口左右兩側各站著一位神情肅穆的守衛,就上前問了左邊那位,“這位大哥,請問傅介子傅大人是在這裏嗎?”
那守衛瞥了一眼那羅,見她是個異族女子心中已有幾分輕視之意,再看她的身上臉上還帶著不少灰沙,樣子甚是潦倒,更加斷定了這人沒什麼來頭。想到這裏,他立刻臉色一沉,極不耐煩地說道,“快點走快點走!傅大人怎麼會認識你這種小叫花子!”
那羅一時氣結,就算是她穿得差些,稍微髒了點,也不至於像個小叫花子吧!她按捺住心頭的惱意,又好聲好氣地說道,“這位大哥,我是從很遠的樓蘭而來的,我真的認識你們傅大人。麻煩您幫我通傳一下好嗎?”
那守衛一瞪眼,惡聲惡氣道,“你這女人怎麼這麼羅唆?再不走我可不客氣了!”他說完就扭頭不再理她,倒是右邊的守衛好心地提醒道,“今天一大早傅大人就出去了,你還是改日再來吧。”
那羅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她在心裏暗自腹誹了幾句後,索性在不遠處的石階上坐了下來。現在天色尚早,傅大人既然不在這裏,那總會回來吧?她就在這裏硬等,不信等不到他。經過這麼多天的長途跋涉,她本就已累得精疲力盡,再加上此刻饑腸轆轆,身上更是沒有半分多餘的力氣。要不是想見到那個人的念頭支撐著她,恐怕是早就無法再堅持下去了……
大約到了黃昏時分,一輛馬車緩緩行至平樂監府前。卷簾一掀,從車上下來了一位身材修長秀頎的翩翩公子。
“大人,您回來了。”守衛們畢恭畢敬地行了禮。
那男子麵色有些疲憊,但還是回應地點了點頭。左邊那守衛又說道,“今天也不知從哪兒來的一個小叫花子,說是認識大人您,到現在還死賴在那裏不走。雖說不是在我們的府前,可還是有礙觀瞻,您說要不要趕走她?”他邊說還邊朝那羅的方向努了努嘴。
男子似乎懷有心事,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正要抬腿進去,卻又聽到那守衛對自己的同伴說道,“我就說嘛,傅大人哪會認識這種人……對了,她好像還說自己是從樓蘭來的吧……”
男子的身體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他驀的轉過頭,臉上已不複往日的平靜,甚至連音調也微微上揚,“你說什麼?她是從樓蘭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