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從那黑暗的夢境中驀然驚醒時,下意識地伸手一摸臉頰,那裏早已是一片濡濕。原來,在夢中也是會流淚的嗎?
她微微一愣神,身下車軲轆的顛簸很快就將她拉回了現實之中。
對了,她已經離開長安很遠很遠了……離那個人也越來越遠了。遠的今生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遠的終有一天他會從她的記憶中漸漸消失……
“那羅,怎麼了?不舒服嗎?”安歸的聲音從她的身側傳來,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聽起來特別性感低沉。
“沒有,隻是做了個噩夢而已。”她故作無所謂地答了一句,又垂下了頭。
“看來真是累壞了,這樣都能睡得著。”他笑了笑,“再過半個時辰就該到驛站了,到時你再好好休息。”
她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借著從縫隙裏漏進來的月光,他看到那嬌小麵容顯得格外蒼白脆弱,卻依然有種令人砰然心動的美麗。她那緊抿的嘴唇泄露著內心的倔強,整個人在黑暗裏散發著一種奇特的氣質,恍若一顆夜明珠閃動著清潤淡雅的光澤。
明明對前方未知的路忐忑不安,明明靈魂被傷害的痛苦蜷縮,她那份出自心底的倔強和驕傲,卻是從來不曾減少過一絲一毫。
或許,這也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吧。
“二王子,你不生我的氣嗎?”她忽然扭過頭問了他一句。
“怎麼會不生氣?所以我才特地來長安將你捉回去再好好懲戒一番。”他沉下了臉,斜睨了她一眼,“還想跟我回去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她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他唇邊若隱若現的惡質笑意,不禁有點惱又有點想笑,可嘴角卻是僵硬地無法上揚。
“不過,如果再有下次,我可真要狠狠懲罰你了。”他語調輕鬆地揄揶著,笑容更顯光華流轉,可眼中卻是寒冷若冰,隱隱透著一股狠厲之色。就像是長了毒刺的花朵,在綻放美麗的同時又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不知為何,那羅反倒是放下心來,這樣具有惡魔氣息的安歸才是自己所熟悉的。隻不過現在靜下心來細細一想,這次的街頭相遇似乎是太過湊巧了,湊巧的讓她不得不起了疑心。
“二王子,那你這次來長安……”
“難不成你以為我真是為了你才特意來的嗎?”他挑了挑眉毛,下意識地予以否認,“之前不是說了嗎,我確實是來長安幫左賢王辦點事。隻是正巧遇上了你而已。”
“二王子,那你能放我回樓蘭嗎?”她猶豫著說出了這句話後又有些忐忑。
“想回樓蘭了嗎?”他那垂斂的冰綠色眼眸驟然一暗,再抬眼時似乎多了點溫柔浮光,“放心吧,再過不久,我就會帶你回樓蘭。”
那羅動了動嘴唇,硬是將那句“我不是要你帶”壓了下去。她想了想又問道,“那淩侍衛呢?他還好嗎?”
安歸的神色變得有些黯然,淡淡答道,“還好。隻是每次見到他,我都會覺得……”說到這裏,他的眼底霍然浮起一層狠毒殺意,“這都要怪那個賤人……”
“她……死了嗎?”那羅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死?”他冷笑了一聲,“豈不是太便宜她了?左賢王既然將她交給我處治,我便令人挖去她的雙眼,割去她的舌頭,挑斷了她的手筋腳筋,將她充入了軍妓之中。讓她日日夜夜被那些粗人蹂躪欺辱卻無法尋死。”
那羅的心裏一個激靈,背後嗖的冒起了一股森森寒意。她也知道依著安歸的性子不會輕易饒過昔雅,隻是聽到這些還是忍不住感到恐懼。
“怎麼,害怕了嗎?”他笑著俯身過來,溫熱又帶著草葉清香的氣息懶散拂過她的耳畔,激起了她肌膚的一陣細微顫栗,“不過,那羅是個乖孩子,一定不會惹我生氣的,對不對?”
那羅僵硬地吞了口口水,從齒縫裏擠出了一個字,“對。”
他滿意地彎了彎唇角,伸手輕輕撥弄著她垂在臉頰邊的柔軟發絲,低聲道,“我就知道,我的那羅乖的很。”
那羅對他剛才的那番話仍然心有餘悸,一時也不敢太過抗拒。她忽然發現,讓這個男人帶自己離開似乎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但眼下已經上了這賊船,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