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那羅的心又是一陣刺痛。他,一定會帶著曲池和他們的孩子一起回去吧。
“那羅,那羅!”就在這時,綺絲撩開了帳簾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興奮。
那羅很快從胡思亂想中抽身而出,對著她笑了笑,“怎麼了?有什麼事這麼高興?”
“那羅,我們……我們很快就能回樓蘭了!”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你知道嗎?原來下一任的樓蘭國王是我們二王子!”
那羅一驚,“你說什麼?這王位不是應該由大王子繼承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聽說樓蘭的確是先派人去了長安,可大王子不知為何給拒絕了,而且漢朝的皇帝好像也不同意放人,所以這才請了二王子回去繼位。”綺絲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又釋然地笑了起來,“不管怎麼說,我們就能跟著二王子回樓蘭了。這一天我都不知道盼了多久了!那羅,我真的太開心了!”
那羅的心中一片混亂,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也想不通伊斯達為何要拒絕繼承王位?如果是為了曲池和孩子,那麼成為權力在握的國王不是更能保護她們嗎?而且樓蘭還有他的母親和其他親人,他真的願意舍棄一切,放棄這大好機會?
難道他之前所說的不想回樓蘭是真心話?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那羅?是不是高興的發愣了?難不成你還願意繼續留在這個鬼地方?”綺絲滿臉喜色地在一旁打趣道。
那羅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能回去當然再好不過了。對了,好像肚子有些餓了呢,我出去拿一碗奶茶。”
“好那羅,順便幫我也拿一碗吧。”綺絲還沉浸在莫大的喜悅之中。
那羅點了點頭,抬腳走出了帳子,撲麵而來的就是一陣涼爽清新的夜風。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了馬廄旁牽了匹馬一躍而上,甩了甩鞭子就策馬飛馳而去。
風,從她的耳邊呼呼而過,淺茶色的發絲在半空中紛亂地舞動著。她索性閉上了眼睛,就像是在黑暗中一無所知的馳騁,即使前方有深不可測的懸崖深淵,她也不想退縮。一切都在改變,時間沒有停止,而她卻被拋在了原地。周圍的景物在身後迅速倒退,她的眼前卻隻出現了……初次相見時那個站在石榴花下淺笑的少年。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初見的那一刻……該有多好……該有多好……
也不知這樣縱情奔馳了多久,那羅才停了下來將馬匹栓在一旁。她隨意找了一棵大樹躺了下來,伸手摸出了一直藏在身邊的篳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可能是太久沒吹奏了,一開始的音調略顯生澀,但很快就恢複了原有的水準。婉轉不絕的樂聲在夜晚聽起來更是如泣如歌,仿佛落在湖麵上的秋雨,又好似從柳葉尖滑下的夜露,淡淡的悲傷中不乏明淨,揮之不去的惆悵令人聞之落淚……
一曲終了,她像是吐出了心中鬱結之氣,感覺輕鬆了很多。正待要起身,卻聽到從樹後傳來了幾聲清脆有力的掌聲。
那羅吃了一驚,轉過頭去。
秋夜的星空格外澄澈,淡紫色的雲朵在明月邊靜靜流淌,透出一抹迷幻的光芒。在月色的籠罩下,那正走上前來的年輕男子身姿挺拔而容色卓絕,一頭長發隨著他的動作而光芒流轉,令人不敢正視。此時,他那雙細長冷峻的灰藍色眼睛正意味不明地注視著她,微挑的眼角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威儀。
“王爺……你怎麼在這裏?”那羅的心裏一陣緊張,不自覺地站了起來,迅速往後倒退了兩步。
“見到我至於這麼害怕嗎?話說從長安回來後,你好像也一直避著我。”他淡淡說著,深沉的眼神令她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她訕訕笑了笑,“怎麼會呢?隻是王爺您貴人事多,沒有留意到婢子罷了。”
他倒並沒繼續這個話題,目光落在了她的篳篥上,“這次的樂聲似乎和之前的大不相同。少了些生氣,多了些傷感。就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還有無可挽回的錯過,遺憾,眷戀,難以忘懷……”
那羅愣住了,沒想到胡鹿姑竟然準確無誤地聽出了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因著這層緣由,她看向他的眼神也緩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