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雅楓主場迎戰廣州五華的足協杯比賽還沒開始,體育場裏就已經熱鬧得象過年時節的廟會一般。各個方向的看台上都是密密匝匝的觀眾和球迷,人群發出的各種聲響混雜在一起,就象有一架噴氣飛機在體育場上空盤旋。四下裏都有各種顏色的旗幟在揮舞,除了雅楓俱樂部傳統的白色,武漢市區的各個球迷組織乃至湖北各地的球迷協會也都有自己的旗幟,顏色也不盡相同,雖然齊齊地聚集在體育場裏有些不協調,但是它們無疑也給這場比賽增加了更多的喧囂氣氛。北麵的三扇看台陡然扯起了一麵巨大的橫幅:“九頭鳥必勝”,五個草書文字張牙舞爪,似乎即將掙脫白布的束縛騰空而起。這條橫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並且換來一大片讚揚聲,正無所事事的記者們也圍聚到這麵看台下,舉著手裏的照相機喀喀嚓嚓地用去了許多膠卷。
這個時候兩支球隊的隊員已經排好了隊,在運動員甬道裏等待著進場了。沒有人說話,隻有人不安地伸胳膊踢腿,即便是相熟的對手,相互間也隻是用眼神打個招呼,或者幹脆就昂著臉,臉色淡然地平視前方。
第一次為雅楓首發出場的高勁鬆就站在隊伍的中段,昂著頭,努力地控製著自己的呼吸。他還是有些緊張。即使他已經成為球隊首發陣容中的一員,即便他已經為球隊進過球有過漂亮的助攻,但是他還是無法克製地感到不安和煩躁。他盡量不引人注意地把滿是汗水的手在球褲上揩抹了一下,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還使勁地甩了甩頭。僵硬的後頸窩傳來幾聲輕微的哢噠聲,一股刺痛從那裏瞬間就傳到了他的頭頂,教他忍不住咧了咧嘴,籲了口長氣。
站在他前麵的左邊前衛李曉林回過頭,目光陰沉地打量了他一眼,卻什麼都沒說。
走出甬道之前,背後的魏鴻林捅了他一下,小聲地叮囑道:“悠著點。”
怎麼又是這麼一句話?昨天晚上,一向和他沒什麼交道的隊長跑來他宿舍裏坐了好半天,沒話找話地和他扯閑篇,一直到兩人都尋不出什麼新鮮話題,隊長才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告辭,到門口時就說了這麼一句話:“明天的比賽,……悠著點。”中午吃飯前,隊裏一個大佬也在走廊裏和他說了同樣的話,如今魏鴻林也是這樣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現在周圍都是,實在不是找魏鴻林要解釋的時候,他隻好把滿肚子的疑問都憋在心裏。
當然他也不是全然琢磨不出這話的滋味,即使魏鴻林不明說,他也知道這事肯定和球隊主教練的更迭沾邊——昨天報紙上刊登的程德興和幾個雅楓隊員歡聚一堂的照片裏,就有魏鴻林。可他也不想把這事認真地考慮清楚。誰來當雅楓的主教練他都無所謂,反正他再過一個月就不是武漢雅楓的人了,如今唯一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就是自己在賽場上的表現。他得抓住夏季轉會市場開放之前這不多的機會來證明自己,他也要靠這些表現在新東家那裏為自己爭取更有利的位置和待遇。為此姚遠還提醒過他,讓他不要表現得太突出,要是引起別家俱樂部的注意,那他最終會被轉去哪家俱樂部就很難保證了。對於這一點,他倒是不太在乎,回省城也好,去深圳也罷,或者就是去沈陽海南哩,這有什麼區別嗎?對他來說,到哪裏不都是一樣踢球?
當聽他說出這樣的想法時,姚遠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對他說:“這怎麼會一樣呢?到了深圳藍天你就是主力,去了省城明遠你隻是一個替補!主力和替補,這怎麼可能一樣?”
主力和替補當然不可能一樣,可他不去深圳藍天,難道說就非得去省城明遠?隻要他再在接下來的比賽裏接連有上佳表現,他相信待他夏天裏將離開武漢雅楓的消息一放出去,就一定會有更多的俱樂部來邀請他加盟。那時候,保證給予他一個主力位置,將會成為談判能不能進行下去的首要條件。
想到這裏他就不禁有些得意。兩周之前他可不敢有這樣的想法哩,那時候他還在為自己的替補位置而努力。當然兩周之後他或許還會為自己要求更多的東西,誰知道呢?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把這場比賽踢好。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即將到來的比賽上,和佛朗哥一同站在中圈裏等待著主裁判宣布比賽開始。
佛朗哥今天的情緒不怎麼高,隻是唆著嘴唇,耷拉著眼眉,就象一根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裏,臉色也陰鬱得快要擰出水來。自打知道程德興要來雅楓作主教練,烏拉圭人就一直是這樣悶悶不樂。高勁鬆能理解他的心情。佛朗哥去年就在程德興執教的球隊裏呆過,僅僅踢了兩場比賽便被斥為水貨,然後就被俱樂部打發回國。那是佛朗哥心頭難以揮去的一段難堪與痛苦的回憶,更糟糕的是,他將再一次把這段回憶重新經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