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和地獄到底相隔多遠?這是一個非常難以回答的問題,但是武漢雅楓的球迷們如今有了答案--從天堂到地獄,僅僅需要四分鍾。就在這四分鍾裏,他們熱愛的球隊,他們的武漢雅楓,先是被對手離奇地扳平了比分,然後又恥辱地被對手超越,那些失去了水準和狀態的隊員們甚至都沒有上前和主裁判爭論這粒點球的合理性,就象這事完全與他們不相幹一般,連站到禁區邊和對手爭奪有利位置的動作都沒有,隻是一個個木著臉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那個五華隊員把皮球放到罰球點上,看著他退開兩步,再看著他一蹴而就。
雅楓重新開球之後兩分鍾,主裁判吹響了上半場結束的哨音。
高勁鬆立刻返過身找到了送給對手一個點球的魏鴻林,壓低了聲音問:“你剛才是怎麼回事?”他希望朋友能給他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
--那個五華隊員停球時力量沒掌握好,直接把皮球擋到了魏鴻林的腳下,這個時候魏鴻林完全可以為雅楓組織一次進攻,或者護住球為隊友們爭取時間,最不濟他也能把皮球破壞掉,多消耗掉一些不多的比賽時間;可這麼多的選擇魏鴻林一樣也沒能做到,禁區裏協助防守的高勁鬆看得清清楚楚,皮球滾向魏鴻林時,他的第一個動作竟然是把腳向後收,然後才象是沒意料皮球會到他腳下一般,手忙腳亂地伸出腿去停球,匆忙中他似乎來不及調整自己的力量和姿勢,小腿側麵正好磕在皮球上……這個二過一的小配合實在太精妙了,皮球恰好回傳給了剛剛繞過另外一名雅楓中場的那個對手,目瞪口呆的中場隊員簡直就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腳下稍微緩了緩,那個對手已經帶球踏進了禁區;事情到這時刻還不能說是太壞,高勁鬆不怕那家夥進禁區,禁區裏全是人,那家夥未必能找到合適的機會射門,哪怕他能覓到射門的路線和時機,在他那拖泥帶水的射門動作完成之前,自己也能教他空歡喜一場,事實上高勁鬆已經提前站到那家夥的前進路線上,就等著他自己把皮球送過來;可這個時候魏鴻林竟然從那家夥背後追上來,很漂亮的一個倒地鏟斷,然後便是主裁判的哨音……
魏鴻林陰沉著麵孔掃了高勁鬆一眼,埋了頭就準備繞過去。
魏鴻林的沉默和逃避更讓高勁鬆惱怒。他一把拽住了魏鴻林,再一次問道:“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不解和憤怒,他的嗓子變得有些沙啞,最後幾個音調幾乎是從他的喉嚨擠出來一般,渾濁得就象是在咆哮。
魏鴻林腳下停頓了一下,撩起眼皮瞄了高勁鬆一眼。但是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場地邊的幾個記者注意到了他們倆,紛紛舉起手裏的相機。電視台的攝象機也轉到這個方向。高勁鬆隻好無奈地放開了扒拉著魏鴻林肩頭的手。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再追問魏鴻林。他更不可能在媒體記者麵前讓隊友下不來台。
魏鴻林立刻就繃著一張臉走向球場外。
代理主教練言良成一個人站在場地邊。他的兩手插在褲兜裏,臉色平和,目光平靜,翹著下巴抿著嘴唇,平淡地打量著從他麵前踢踢遝遝地走過去的隊員們。本來就有些瘦弱的身架這時候他沒說話。他既沒訓斥他的隊員,也沒安慰他的隊員,隻是仔細地審視著每一個人。
幾乎所有隊員都低著頭,躲躲閃閃地從他身邊溜過去。那幾個前兩天晚上還敢和他跳起腳來理論的主力也沒有了和他對視的勇氣,就象賊一般地遠遠避著他,逃一般地進了甬道。還能昂著頭的隊員就隻有守門員。他為球隊立了大功,要不是他那幾次精彩的撲救,雅楓不可能才丟兩個球。事實上他也是唯一受到球迷們喝彩的隊員。
當最後一個隊員從他麵前走過去,他也轉過了身,準備去更衣室裏進行他生平的第一次中場指導。
被警察和體育場工作人員還有俱樂部官員阻攔在外圍的記者們等的就是這一時刻,耀眼的相機弧光閃爍了好幾下,可他們都失望了,言良成的臉色平靜地就象剛剛看完一部白開水般的電影一樣,掃過記者的眼神裏也沒有什麼值得捕捉的東西。他很沉穩地走進了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