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三年的冬天比以往年頭來的稍微早了一些,十月末,微微的雪花就飄在了瓦崗山的上空。隋軍都換了厚厚的冬裝,所有的人都在期盼著能早日結束這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楊林和十一家太保遠遠的望著一個月都沒有人影下山的瓦崗山,臉色不佳。這幾日附近許多村鎮都鬧了匪患,當地的駐軍抵擋不住,紛紛來跟楊林求援。楊林這才意識到,原來不隻是這個瓦崗山,整個天下不知何時開始變成了四處漏風的破房,而他則成了補洞人。若是回朝,該和侄兒好好談談了,無論他這個皇帝是怎麼當上的,楊家的天下,都不能這樣敗了。楊林默默的想著,七十年的人生,竟然頭一次覺得自己有些老了。
“父王,該去接聖旨了。”羅方在楊林的身後輕聲道,朝廷來的使者已經等候了一個時辰,何況楊林的身上已經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對他這個古稀的老人來說,天氣未免有些太過濕冷了。
楊林默然的點點頭,感慨的道:“老了。”丟下這年輕的眾太保根本不能明了的兩個字,老王大踏步的走向中軍營。
接過聖旨,楊林目視同樣驚訝的武安福,笑道:“看來你在朝廷裏的確交了幾個朋友啊。”
武安福忙道:“一定是裴矩等人擔保,孩兒才有這機會戴罪立功。”
“如今山東盜匪橫行,朝廷又有旨意,我看來一定得走一趟了。瓦崗寨的響馬狡猾透頂,實力非常,隻怕你難以應付啊。”楊林擔心的道。聖旨上要武安福接替楊林繼續圍困瓦崗,楊林則帶兵回山東,與唐璧一起剿匪,武安福畢竟年輕,楊林頗有些不放心。
“父王可以放心,孩兒有不少幫手,凡事一定和他們多商量,不會再中響馬的計了。”武安福心裏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來打瓦崗,豈不是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憂的是若打不下來,隻怕楊林那裏不好交代。不過想來那也是以後的事情,先幫兄弟們把山寨的圍給解了才是真的。
事態緊急,楊林當日就整頓軍馬,給武安福留下了包括他本隊一萬人在內的三萬人馬。至於其他十位太保,武安福嫌他們礙手礙腳,自然以孝順為名讓他們全都留在了楊林身邊。等到楊林帶著人馬離開了瓦崗山地界,武安福長出了一口氣,如孩子一般一腳把腳下的一塊石頭踢飛,得意的哼起歌來。
武安福的嫡係一萬人馬和中軍駐紮在一起,不是嫡係的兩萬,則一東一西離的遠遠的,免得他們打擾。
楊林走後第二天夜裏,在李靖,雄闊海,孫成,侯君集四人的護衛下,由丁天慶盛彥師二人引著,武安福第一次踏上了瓦崗山的土地。
雖是夜裏,瓦崗寨內城的城門前燈火通明,大魔國天子程咬金咧開大嘴迎著小兄弟武安福,他的身後,魔國將領全數來迎。一年不見,眾人分外的親熱。
“我說小武啊,這次可多虧了你啊。”程咬金當了皇上,卻還是同從前一樣不講規矩,大咧咧把武安福肩膀一摟,兩人勾肩搭背的就往裏走,幸虧文武百官都是自己兄弟,大家倒也不以為忤,嘻嘻哈哈,似乎又回到了在賈柳樓的時候。
程咬金領著武安福在瓦崗山的城樓上一站,點起無數的燈籠火把,把整個山上都照的通明,武安福仔細一看,這瓦崗山真是一塊風水寶地,外山險峻,易守難攻,內裏是一片一馬平川的平地,足有四十裏方園,有山有水,還隔出了大片的耕地,且不說能住上十來萬人,光是自己種糧種菜,也能維持山寨一年半載的開銷。再看內外兩城修整的堅固結實,溝壑林立,機關密布,亭台樓閣無不能轉化為堅守的碉堡,設計十分精妙。武安福嘖嘖稱讚,程咬金得意的道:“這都是咱們先鋒官翟大哥在此打拚數年的功勞。”說著將翟讓介紹給武安福,武安福見他身高臂長,四十來歲的年紀,精明強幹的模樣,的確有江湖上流傳的“小霸王”的威風,連忙行禮拜見。翟讓見武安福謙恭,也對他十分的恭敬。
武安福看了一圈,程咬金將他領進金鑾殿,雖然比起大興的皇宮寒酸的多,卻也不失威嚴莊重,不過想象起程咬金一本正經的坐在寶座上胡謅八扯的樣子,武安福就忍不住想笑。看過了金鑾殿,眾人來到後殿,這裏早就擺好了一排的酒席,程咬金道:“兄弟啊,我們山寨可有幾個好廚子,專門做全羊宴,這回你可飽了口福了。”
群雄依次坐下,滿滿的六張大桌,吃的是羊身上從羊頭到羊尾巴做成的一百零八道的全羊宴席。武安福三番兩次為英雄會和瓦崗寨立下大功,眾人都記在心裏,嘴上不說,心裏頭對他可都是分外的喜愛和尊敬。所以他雖然是最小的一個兄弟,卻都來跟他敬酒,虧得武安福酒量豪邁,不然隻怕早被喝趴下了。大家吃著喝著,說起分別之後的見聞,又說起齊國遠如何禍害新文理和唐璧大軍如何拉肚子,真是喜笑顏開,盡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