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淪為一座孤城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若不是羅成早有儲備存糧,根本堅持不了這麼長的時間。武安福大軍的到來,使得一直就籠罩在恐懼氣氛裏的北平,更增添了幾分的惶恐。連這春日的和煦,都無法讓人的心裏高興起來哪怕一點半點。
羅成站在窗前,身後傳來低聲的哭泣,那是他的原配夫人莊氏。武安福甫一擊敗李世民,立刻將莊家在北方所有的產業連根拔除以報複洛陽之戰時莊家幫助羅成隱蔽精兵從後突襲導致大敗之仇。莊氏一族由此被屠殺殆盡,如今聽說武安福親自來攻打北平,莊氏跑來跟羅成哭訴,叫他為家人報仇。
羅成如何不想殺了武安福,可是眼下實力的差距顯而易見,自保尚且困難,何談複仇。聽著莊氏的哭喊,羅成心裏焦躁不安,煩悶的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雖然秀麗,卻一絲都不能入眼。
腳步聲傳來,輕柔而安穩,不用問可知是李漩來了。
李漩一進門,便去安慰還在哭泣的莊氏,幾句話過後,莊氏漸漸的停住了哭泣,握著李漩的手道:“多謝妹妹了。”
“姐姐放心,姐姐的家事就是李漩的家事,夫君這幾日為了軍政大事操勞,咱們還要以大局為重才是。”李漩又勸慰了幾句,莊氏這才安靜下來。
羅成轉回身,衝李漩使了個感激的眼色,李漩微微一笑,可是卻如同那窗外的春風一般,輕快之間,充溢著說不出揮不去的閑愁。
好不容易待莊氏走了,李漩來到羅成身邊,輕輕溫柔的伸出手來,在他頭上撫摸著:“又有白頭發了,還不到三十歲,以後可怎麼辦?”
羅成苦澀的一笑:“能不能活到三十歲還不知道呢。”
李漩臉色一黯,隨即笑道:“別瞎說,我熬了雞湯,一會叫下人送來,別忘記喝了。”
羅成點點頭,忽道:“漩,我從來不後悔。”
“你不後悔什麼?”李漩發問,可是眼睛裏的感動已經出賣了她的聰明靈慧。
“總之,我這一生,絕不後悔。”羅成究竟還是沒有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一切,卻都在不言中。
武安福來到北平之後三天,一封書信擺在了羅成的案頭,裏麵無非是勸他歸降的話。羅成掃了兩眼,一把扯碎,笑問使者道:“武安福的屁話,難道我會信嗎?”
使者道:“皇上金口玉言,絕無欺騙之理。”
羅成大笑道:“我且問你。我若殺了你的父母,搶了你的愛人,打的你九死一生差點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每日裏欺負你,讓你做噩夢,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報仇雪恨,你可能放過我?”
“這個……”使者喃喃不能回答。
“那就是了,武安福不會放過我,我也不會放過他。我們兩個,隻能活一個。”羅成放聲大笑,爆發出他最後的狂妄和驕傲來,“回去告訴武安福,想要殺我,放馬過來吧。”
第二天,潮水一般的攻勢展開了。
按照攻城的理論來將,圍三放一才是正道,免得城中的守軍拚個魚死網破。不過這一次大周的軍隊卻四麵包圍了北平府,近十萬大軍瘋狂的攻擊著本就搖搖欲墜的北平城。城中不到三萬的北平軍,在這暖暖春日,卻有風雨飄搖山雨欲來的惶惶之感。
攻擊連綿不斷,使得城中的壓力倍增。北平本是北方重鎮,漢人王朝抵禦突厥的堡壘之地,曆經多年,尤其是在羅藝的苦心經營下,具備相當的防禦能力。不過在狂風暴雨之中,便是洛陽長安那樣的蓋世堅城也凋零掉,何況是北平呢。
堅持得了一個月,堅持得了兩個月,卻無法堅持到永遠,連續三個月不眠不休的瘋狂進攻,終於使得北平露出了致命的破綻。一聲火炮響過,東麵城牆轟然坍塌,露出一個兩丈多寬的缺口來。對於攻擊方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還在西城巡視的羅成聽見東城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心中頓時湧上不祥的征兆,三個月來,他食不知味,睡不安枕,所期待的並不是勝利,而正是城破的這一天。事實上,當武安福的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一切的苦苦支撐不過是為了捍衛他的榮譽而已。
“這一天終於來了。”羅成不悲反笑,臉上湧上許久不見的豪情壯誌,“孩兒們,跟我去好好的殺一場,不枉來這世間一遭。”
隨著羅成豪邁的高呼,張公瑾等北平將士,一起向著東城殺過去。最後的決戰,即將展開。
最先衝進城的是原來河北軍的主力部隊,他們主攻東城,這一回打開了缺口,立下了破城的第一功勞,一馬當先的是大將高雅賢和董康買,兩人一刀一槍殺進來,背後河北軍如潮水般湧入,和北平守軍混戰在一起。
北平軍大都是本地人,有北地男子之風,生性剽悍,戰鬥勇猛,而且他們的家園就在這裏,若不頑強抵抗,隻有國破家亡一途,因此雖然處於絕對的弱勢,卻依然奮戰到底,與河北軍死命的糾纏在一起,倒也不弱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