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故事(1 / 2)

高速飛翔的獅鷲掠過森林、掠過城鎮、掠過蒼涼的安特斯山脈,呼呼的烈風吹得我麵上緊繃繃的。往地麵看,就像畫家層次分明的調色板,越往北去,大塊大塊的綠色就漸漸變成草綠、黃綠、淡黃……等地麵上枯黃一片時,我就知道,東郡到了。

崔三早早就在鳥欄的頂層等著了。

我跳了下來,啥也不說,狠狠地給他來了個熊抱。

這段日子我常常會莫名地反思,為什麼我似乎從來就沒有過一個真正交心的朋友?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個人名從腦中過濾掉,我有些慌亂地發現,我所交的‘朋友’,居然大多是利益關係。談得上脾胃相投不計得失的,張老頭算一個,雖說忘年之交但代溝總是有的……白蘭地?他在我眼中是個惡搞主義者,撇開不論……至於曾經道上的那些所謂‘兄弟’,我早看透了……算來算去,似乎隻有崔三這個有點單純的傻小子。在遭受了失去海藍之心的打擊之後,我尤其感到:任何人,能有一個崔三這樣的朋友,都可以稱得上幸運。

有句話說一個男人的成功體現在兩方麵:至少有一個知心的兄弟;至少有一個知心的女人。後半句我現在還沒什麼體會,不過前半句的答案可能已經找到了。

兩個人坐在東都城空蕩蕩的城牆上,一邊看著腳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邊隨意的說話。主要是崔三說,我靜靜的聽。

秋日的斜陽在兩人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放眼朝城外荒原望去,蕭瑟的枯草蔓延開去接連天際,幾隻野獸冷清的身影在荒原上孤單地徜徉……

崔三的故事和大多數人的故事一樣,老套而溫情。

單親家庭,母親在一個名叫埃維昂的法國小鎮經營著一家小小的花店,生計無憂但也談不上富裕。雖然因沒有父親而稍顯孤僻,崔三仍有一個算得上幸福的童年,滿屋的鮮花和母親的微笑,一般的溫暖燦爛。兒子大了總會有自己的理想,男孩子在那個輕狂的年紀總會有無數的豪情壯誌,總是急不可耐的想見識外麵的世界。母親雖然不舍,仍然同意了讓16歲的崔三前去馬賽市的寄宿中學讀書。天賦不差的崔三,因為性格有些內向,並未滑入同齡人的墮落放蕩之中,順理成章的考入了法蘭西名校——裏昂中央學院,兩年後甫一畢業又前往美國的BL公司總部就職(學分製,修完學分即可畢業)。得知兒子年少有為,母親孤單的心裏也得到點安慰。但是和世上所有急於在這個繁忙的世俗證明自己的年輕人一樣,崔三也是直到失去之後才發現,對母親而言,兒女的成就隻是一個替代思念的借口,母親最想要的永遠是陪伴在兒子身邊,照顧他,溺愛他,在自己一天天老去的同時看著他一天天長大…BL公司被兼並是崔三受到的第一個打擊,他在進入BL時就下定決心要將自己的名字留在‘blizard’的百年輝煌史上。那場地震般的收購戰之後,突然發現自己為之努力那個名字已經成為過去了,心灰意懶之下無所適事,才會遇到我這個他口中的‘有生以來第一個真正的朋友’——慚愧……

第二個打擊接踵而來,母親被車撞了!崔三收到消息後連夜坐飛機回到歐洲,卻仍未見到母親的最後一麵。回想起母親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竟已是兩年前的事了,童年的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母親寵溺的嗬護,並永遠不厭其煩的解釋小孩子那無窮無盡的怪問題;母親永遠心疼地喊他‘寶寶’;兒子漸漸長大後因為倔強和羞澀而對這一稱呼表現出厭惡時,母親眼中深深的失落和惆悵;母親皺紋漸多的眼角與那永遠不變的溫暖笑容;母親隔著遙遠的大西洋對遠離身邊的兒子的想念和祈盼;母親臨死前仍在喃喃自語著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