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見鬼了嗎
方仁正已經記不太清一九九六年是一個什麼樣子,曾經的記憶如同一張泛黃的照片,漸漸變的虛幻而模糊。那一年他才十八歲。
而這一年,他也剛好畢業於臨海市糧食學校,開始參加工作了。與他同齡的人此時還在衝刺高考,想盡辦法進入大學深造。
方仁正上的是中專,十五歲初中畢業就去上了學。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中專”可以是炙手可熱,引的無數農村學子為之趨之若鶩,一旦考上,便如同鯉魚跳龍門,“農轉非”,一躍變成國家正式幹部,從此告別農村貧瘠的土地。
但是“中專”的輝煌卻是如同曇花一現,不到十年工夫,就變的一錢不值,成為了時代發展的終結者。
方仁正一回想起來,自己也是被時代終結了,以他當年的成績,初中畢業後上高中,保準能考個名牌大學,那樣的話,人生不再有遺憾。
因此當方仁正重生回到一九九六年的時候,心裏頭還耿耿於懷,既然是重生,為什麼不重生回到一九九三年,他考上中專的那一年,反而重生回到了他中專畢業的這一年?
起來,方仁正之所以能逆流重生,要歸功於他老婆,他現在還言猶在耳,老婆楊春花的叫罵聲幾乎是響徹際,周圍鄰居沒有一個聽不到的。
“方仁正,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現在誰家沒有二層樓,就你,還是一破磚瓦房,嫁給你,我算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我就喜歡住磚瓦房,怎麼了?”
“嘖嘖,你還有臉這話,方仁正,你臉皮怎麼這麼厚呢,虧你還上了一個什麼破中專,冒充文化人,你看你那幾個大字不識的同學,哪個不混的人五人六的,就你還窩在這村子裏,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南牆死了算了!”
方仁正麵對老婆的唾罵,偶爾會還一句嘴,但是很快就會讓楊春花的叫罵聲給淹沒了,這樣的日子日複一日,實在是受夠了,一氣之下,隻好離家出走。
這一次方仁正同樣如此,不待楊春花罵完,他推起家裏的那輛破自行車,轉身出了家門,沿著華康縣那條四通八達的國道騎了下去。
此時的方仁正有一股想死的衝動,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就一直往下騎,一直騎到騎不動為止,然後就癱倒在地,如同跨父逐日而亡,了卻此生完事。
騎行一個多時,上驕陽似火,正是伏夏日,方仁正臉上豆大的汗漬不停地往下流,幾乎快要脫水了,這麼騎下去,他真的可能要把自己給報銷。
一隻手握著車把,一隻手抬起來抹了一把汗,然後猛的抬頭看了一眼正午的驕陽,時遲,那時快,隻見白光一閃,他忽然感到眼前一黑,手那麼一抖……
“友財,友財,你快來看看,國強家的子暈倒了!”
方仁正沒想到自己會重生在王友財的碾米廠裏。當時他的意識還處在模模糊糊之中,隱隱約約聽到旁邊有人話,他的眼睛還緊閉著,腦海裏一片亂碼,仿佛是一台雪花不斷閃爍的電視機。
“這子怎麼暈倒了?我看看。”旁邊有人在他的臉上拍了幾下,他感到自己的身子已經不受控製,自己的頭讓那人拍的跟貨郎鼓似地來回搖擺。
躺在那裏,方仁正懵懵懂懂之中以為自己是不是讓別人給救了,現在正在醫院裏進行搶救。
“友財,趕快送醫院吧,這要是死在我們家,那可就糟了!”這時聽清楚一個女人的話聲。
“先別急,這要是送了醫院,得花多少錢?我看這子可能是中暑了,你快去找盆冷水,我往他身上潑潑,不定能醒過來!”
女人轉身端水去了,男的先拍打完他的臉,又用手掐他的人中。
方仁正的意識漸漸清醒,緊閉的雙眼開始不停地跳動,正在這時,他猛然睜開眼,看見一個人端著一大盆水要往他身上倒去,他嚇的啊的一聲,身子一個翻滾,滾到了一邊,那盆冷水正好潑到了他的剛才所躺的地方。
“大侄子,你醒了?哈哈,嚇你叔和我一大跳!”方仁正翻滾到一邊後,就彈跳了起來,冷水濺到了他的身上,幸好沒被澆成一個落湯雞。
“呀,大正,你沒事吧?哎呀,嚇的你叔我滿頭大汗,心髒病都快嚇出來了,快,到家裏吃塊西瓜,解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