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3月,僅僅在母腹中孕育了八個月的兒子提前來到了人世,由於不足月且營養不良,兒子的體重隻有4.8市斤,出了產房即被送進了保溫箱裏。當時,我對兒子的狀況雖不甚滿意,但初為人父,心中還是漾著一絲喜悅與激動。不斷地為如何調養兒子、教誨兒子做著各種各樣的遠期規劃。但,就在一家人都在為兒子的降生而欣喜時,醫生的診斷卻令我們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先天性心髒病。不可能!怎麼會這樣?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我很不理智的質問那位醫生。醫生理解我的心情,耐心地對我解釋著,但我又怎能聽得進去呢?又怎能一下子接受得了呢?
為了不影響妻的身體康複,媽和嶽母先期將兒子抱回了家中。冷靜之後的我,終於承認了這一事實,默默地勸告自己。你是男人,你要勇敢地麵對一切。於是,我一遍遍地向躺在病床上的妻子描述著經過了我的“藝術加工”後的兒子的模樣,可每次看見妻臉上露出幸福的笑時,我的心有如刀割。一周後,妻終於得知了真相。笑容沒有了,淚水卻常常浸濕了枕頭。意外的打擊已使妻的神經變的異常脆弱敏感,往往別人一句不經意的話都會使她產生不正常的聯想,眉眼中也時常流露出淒婉的愁緒,以往溫柔且善良的她時常莫名其妙地發起脾氣。我理解她的心情,這是初作母親的人在此種情況下的正常反應。但,這更加重了我心靈的負荷。為使妻那顆受傷的心避免更大的刺激,我隻有在默默地忍受之外,在生活上給予她更多的關懷和愛護,甚至在她和我的母親之間發生矛盾時,也往往有意的偏袒她。這也是做丈夫的在此種情況下不得已而為之的。那段時間,我的心緒異常糟糕。白天,無論是在家裏、單位,還是在親朋間,要展示一個男人的樂觀、豁達和無所畏懼。而夜裏,隻能一個獨自承受著這份痛苦與無奈。書,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和醫治心靈創傷的良藥,也就是在這段時間裏,我不但讀了很多健康有益的書籍,且完成了成人高考的大專學業。讀書和學習,在緩解了我的心痛之餘,也讓我更深刻地領悟了生活的真諦,增強了直麵人生、承受苦難的信心和勇氣。由於身心的雙重勞累,一度,我的麵容日顯憔悴。曾有人善意地提示我,這孩子恐怕將累你一生,能否……我理解他們對我的關愛,也理解他們的話外之音,但我卻固執地認為,我沒有權力將剛剛來到人世的兒子的生命剝奪,而隻有義務和責任將他養大,還他健康。之後的日子裏,我查閱了很多有關心髒病方麵的書籍和醫學資料,以兒子的各種表征與書上對比,並每天給兒子記日記,從飲食、睡眠以及大小便的次數、質量,隻要是兒子的行為,統統記錄在案,且一記就是三年。三年來,在妻和嶽母的精心照料下,兒子很少染病,身體頗為健壯。
99年9月,根據兒子的身體狀況及醫生的建議,我和妻經反複思慮,終於下定決心,帶著兒子到沈陽陸軍總院為兒子進行手術治療。這是需要一番勇氣的,畢竟兒子隻有3歲,而手術的卻是心髒,我清楚地記得,中秋節那天,當兒子被推進手術室的一刹那,我的心驟然間仿佛緊緊地縮成了一團……漫長的等待,焦急的期盼,長長的走廊裏不知留下我多少關切的腳印。兩小時後,兒子被推出手術室,我看見兒子小小的身體上插了三根維係生命的管子,胸脯上包著厚厚的紗布,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地睡著。那一刻我多想將兒子摟進懷裏啊!當醫生告訴我手術非常成功的一刻,我的眼淚已無可抑止地流了出來。兒子,爸爸三年的擔憂,醫院裏20多個難眠之夜,在這一刻終於因還了你一個健康完整的身體而得以慰藉。兒子被送進了監護室,需隔離三天,而我卻怎麼不忍離去,久久地徘徊在樓前的小路上,遙遙地望著兒子所在的那間病房的窗戶。中秋的月真圓啊,是在預示著兒子一生的圓滿嗎?如水的月光裏,我無數次的在心裏默默地對兒子說:“兒子,你痛嗎?害怕嗎?孤獨嗎?你一定要堅強些,今天是中秋節,爸爸就在你窗前的月光下陪伴著你呢!”十一過後,兒子出院了,身體恢複得很好,雖然花去了我的所有積蓄且欠下了沉重的債務,但我為自己盡到了父親的責任和義務,且還了兒子一個健康而欣慰。妻的臉上也重新綻出了笑靨。然而短暫的歡樂之後,新的憂慮再次籠罩了我,兒子雖然3歲了,依然不會說話,連簡單的爸爸、媽媽也難於出口,這如此違背常規的現象怎不令人心急如焚呢?上帝啊!你為什麼如此屢屢地折磨我啊!為什麼要讓我這個剛剛做了父親的人品嚐這麼多的苦難呢?當然,責怪上帝是無用的,麵對現實,我隻有再次踏上尋醫問診之路。幾番檢查,幾番測試,結論卻是生理上無任何阻礙語言、發音之症狀。迷茫,對此結論,我隻有迷茫。但,這沒有原因的結果更令我忐忑不安。為了減輕我的壓力,許多好心的朋友、親人無數次地對我列舉所見所聞的孩子說話晚的事例,我感謝他們,但我明白,那不過是友愛的寬慰罷了,可是,現實麵前,他們除了寬慰又能如何呢?而我自己不也時常以兒子必將大器晚成來安慰自己和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