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檸鐵定辭職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卻使她動搖了信念。
“喂,青檸啊,現在在那邊過得怎樣了?”這是姐姐的聲音。
“很好,很好啊!”誰都知道,跟遠方的親戚朋友問候時,隻能報喜不報憂,必要時可以扯謊。但青檸再說這句話時明顯聲音底氣不足,腦子供血也不足,不然同一句話也不會重複幾次。
“工作怎樣?錢夠不夠花?”姐姐問的話往往總是一針見血,嚴肅地聯係實際。
“工作?也挺好的,錢還夠花的。”青檸是多麼不情願再說這樣的話題。
“我跟你說呀,每個月省著點花,記得每年都要還款的事。還有一件事不得不與你說說。”
青檸的心立刻提起來,她最擔心的就是關於父親的事。因為父親患了腦血栓,已經不能工作,現在他正和母親在縣城裏租著一間小屋,所有的生活來源皆靠母親在超市打雜拖地的微薄工資。雖然就這麼一千塊錢,但也剛剛夠他們用。如今姐姐有事說,不會是父親的病情有所轉變?
離開家鄉之後,青檸幾次三番地夢見本是粗壯的父親滿頭銀絲,麵容憔悴,隻剩下一副皮包骨,走起來路來總顫顫兢兢,似乎連站也站不穩。他常常譴責青檸:“有你這樣的孩子,還不如沒有!”
每當夢到這裏,青檸總會嚇得醒過來。她深感愧疚,作為兒女,在父母老的時候、病的時候,應該守在他們身邊,好讓他們在心裏有個安慰。當初她上車的那一刻,父母雙雙痛哭流涕。尤其是父親,自從生病之後,總擔心自己活不久,看不見自己的孩子,所以哭得更是傷心。想當初,爺爺過世時,他都沒掉過一滴眼淚,但如今卻因為青檸的北上,哭得像個孩子。每每想起這些,青檸的心就像被繩子擰緊一般絞痛。
電話那頭姐姐還是不停地說著她非說不可的事:
“老媽的工作被人家辭職了,現在他們沒有生活來源,我自己又養個孩子,經濟也不寬裕,所以以後我們每個人每個月給他們寄五百元,你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每個月五百?
青檸不是不願給,不想給!她真的是給不起!但是此刻她必須回答,而且必須給明確的回答。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都快十點了,我突然在路上看見老爸和老媽在不停地接過人家的傳單,還不停地在垃圾桶裏收集東西,他們就是為了以後拿出去賣,換點錢啊!我們作為兒女,應該都盡一份力,如果你實在困難的話,就哪個月有,就寄過來,沒有我就先給你墊上。”姐姐說話總是那麼實際,幾乎沒有廢話。
青檸心如刀割,她恨自己的無能,連五百都出不了,但是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她隻好咬咬牙,裝作很爽快的樣子,把聲音提高幾個分貝:“當然可以,沒問題啊!你把卡號發過來給我吧!”
第二天,青檸就把五百元彙了過去。至於這五百的空缺,她決定每天三餐吃一個饅頭,一共一點五元,每頓都吃白菜,一棵白菜三塊錢,能吃三天,這樣一算一個月也就花一百多塊,至於水果什麼的,就不敢奢望了。減去房租,吃飯的、水費、電費,總算每個月還有一點餘額,可以在年底還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