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裏達(男50號)把自己的行為稱為“淨化行動”。自從獲得超能力,他乏味無聊的人生變得充實有趣了。
每天早上,他必然沐浴更衣,襯衣潔白、西裝筆挺,頭發柔順飄逸。藍牙耳機裏播放著歌劇《蝴蝶夫人》中的詠歎調或者柏遼茲的《幻想交響曲》。他在鏡中端視自己,在高雅的樂曲中振奮、陶醉、顫抖。
每當此時,段裏達就理所當然地認為——世界本該如此,每一個人都應該崇尚高雅。紳士、淑女和有教養的小孩在幹淨整潔的街道漫步,陌生人碰麵,也會彼此友好地點頭致意。人們彬彬有禮、談吐溫文爾雅……
他痛恨一切破壞高尚生活的低劣人群。淨化或者清除他們,是他神聖的職責所在。這是上天賜予他超能力的意義所在。
對於這一點,段裏達深信不疑。
為此,他展開了“淨化行動”。
這一天很走運,剛上地鐵不久,目標就出現了。
起因是一個中年婦女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為老年人讓個座。但女孩不為所動,甚至把臉扭到一旁,完全不搭理。
中年婦女開始斥責女孩沒有公德心。旁邊的人站了起來,讓老人坐。沒想到女孩竟然說了一句:“坐可以,別靠近我。”
這下地鐵裏的人都加入了聲討女孩的行列,坐在旁邊的老人抱怨道:“行行行,我離你遠點!不讓你碰到我這病怏怏的糟老頭!”
女孩把皮包隔在自己和老人之間,煩躁不已。
段裏達注視著這一幕,他準備啟動超能力。
然而,列車到站了。女孩脫下外套,圍住下身,麵紅耳赤地站起來,下車了。這時,眾人才看到,她剛才坐過的座位上,有一些血跡。人們一瞬間明白了什麼,露出尷尬的神情。
段裏達慶幸自己沒有出手,不然這女孩將遭受無妄之災。
出了地鐵站,段裏達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行走。根據以往的經驗,偏街小巷裏更容易出現他想要尋找的低素質人群。果不其然,在一條小街,他發現“獵物”了。
一家盲人按摩店的門口,聚集了好幾十個人,其中幾個五大三粗、凶神惡煞的男人顯然是事件的參與者。他們惡狠狠地威脅著店主——一對盲人夫婦:“不交房租還有什麼好說的?搬!今天你們就搬走,滾蛋!”
盲人夫婦不但眼盲,且身形瘦弱,他們依偎一起,男人說:“我們不是不交,以往每個季度的房租,我們都一分錢不少地交了呀,從沒有拖欠過。但是你們現在一下要把房租價格漲三倍多,這實在是不合理呀!”
“房子是我們的,一個月租多少錢我們說了算。你租不起別租呀!”一個壯男吼道。
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女人按了壯男的手臂一下,看樣子她才是這間門麵的房東。老女人假惺惺地歎了口氣,對盲人店主說:“老何,別怪我不講情麵,你們在這兒做了三年多,錢也賺不少了吧。現在合同到期了,你們不能賴著不走吧?”
盲人老何:“咱們當時不是說好了嗎?隻要我們還想繼續租,就續簽合同呀。”
老女人說:“續租可以,我沒有不同意呀。但是房租肯定不可能是三年前的價了吧?我剛才也跟你說了,你要續租的話,一個月門麵費兩萬元。
老何的盲人妻子哀求道:“張姐,我們按摩賺的全是辛苦錢呀!沒日沒夜給客人按摩推拿,賺的錢除去房租,也就隻夠我們生活了。你現在要漲到兩萬塊錢,那不是要逼死我們嗎?”
老何趕緊說:“張姐,你要漲價我們理解,但是一下漲這麼多,我們怎麼承受得起呀?”
房東的臉沉了下來:“剛才我侄兒也說過了,房子是我的,收多少房租我說了算,你覺得高可以不租呀。又不是全市隻有我這一家門麵!”
老何說:“可我在這裏做了三年,好不容易積攢下來些人氣和老顧客,要是搬到別的地方,不就又得從零開始嗎?”
“這就是你的事了,我管不了這麼多。”
這時,按摩店的一些老主顧和周圍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紛紛為盲人夫婦說話:
“是呀,哪有一下漲這麼多的?太過分了!”
“老何夫妻倆都老實,又是盲人,就這樣欺負人家。”
“房東就是想把門麵收回來,再轉租出去,收轉讓費。心太黑了!”
麵對一片聲討,張姐麵不改色心不跳,似乎這種狀況是她早就預料到了的,也想好了對策——不然把侄兒和那幾個孔武有力的大漢請來幹嘛?她衝侄兒使個眼色,那壯漢指著圍觀者吼道:“全都給我閉嘴!關你們屁事!不服氣你們報警呀,打110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