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停,但天色仍舊暗淡。
陸月馨拉著林一跑到別墅的後花園裏的空地上,綠油油的草坪上擺放著白色典雅的桌椅。
兩人麵對麵坐下。
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五光十色的水果,陸月馨拿起一顆葡萄,看著林一笑道:“你吃過飯了嗎?”
林一疲倦的搖搖頭,他已經在大門那裏站了一天,滴水未沾,此刻搖頭,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吃飯沒有。
陸月馨又笑了,她的笑容說不出的勉強:“我爸是凶了點,但他人可好啦,你別計較。”
林一苦笑道:“他說的話很有道理。”
陸月馨把葡萄塞進林一嘴裏,林一感覺不出葡萄的滋味。
“你知道嗎,我以為你不會來找我的。”
林一忽然想起從前她問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去找我嗎?”
“會!”他堅定的回答。
她開心的笑了,道:“你找到我了,我一定喂你吃世界上最大最甜最可愛的葡萄。”
“為什麼要喂我吃葡萄呢?”他不解的問。
“因為,葡萄可愛呀,就像我一樣!”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更多是因為她的可愛。
女人總是因為可愛才顯得美麗,而不是因為美麗才可愛。
而她,屬於美麗與可愛集於一身的人。
現在,葡萄就吃在林一嘴裏,他不覺得甜。
陸月馨的眼睛有些發紅,長長的歎了口氣:“你怪我嗎?”
林一疑惑的看著她。
“其實我不想瞞你的,我和你一起的時候我隻想過得簡單些,像一個普通人一樣.”
林一靜靜的看著她.
一直以來他都了解她有苦衷,也許現在就是她傾吐的時候.
她緩緩的站了起來。
他頭一次覺得她身著長裙才透出了女人特有的美麗來,少了在學校裏那種威嚴與高不可攀,也許在家在她父親麵前,她就應該永遠像個公主一樣.
陸月馨眼神顯得很空洞:“但是我不同,爸爸他從小對我很好,他真的很疼愛我,他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了,你應該知道 ,你的馨妹是個孝順的人,所以比起家族的榮譽和使命我的愛情又算得了什麼呢?”
“什麼家族榮譽?”林一緊張起來,“政治婚姻?”他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這個詞.
陸月馨無奈但堅定的點點頭,隨即目光落在了很遙遠的地方.
林一又沉默起來,他了解她的這種苦衷,正如他了解自己的命運一樣,而今天他所麵對的一切他卻隻有保持沉默。
沉默中,他忽然發現她脖子上的項鏈就有點像桌上那些飽滿晶瑩的葡萄,泛著神秘的光芒。
她問道:“是不是覺得我的項鏈很好看。”
林一看著她點點頭。
她可愛的眨眨眼睛,道:“要不你給我買一條吧?”
林一道:“多少錢?”
“很便宜,才22000元。”她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林一不答話了,22000元的確不貴,但對他來說,這筆錢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她緊緊的看著林一,他目光裏的任何一個細微變化都決計逃不過她的觀察。
林一還是沒有回答,因為他做不到,所以他不能承諾,他要對自己的話語負責,正如他要對他自己的愛負責,可愛卻不能讓他承擔責任。
人生本就是個充滿矛盾的過程,任何人都無可奈何。
她忽然歎了口氣,道:“唉,我知道你買不起的,因為你是窮人!”
林一抬頭凝視著她,他忽然發現自己不認識麵前的這個人,這個人與他不見才七天時間,短暫而又漫長的七天時間,最熟悉的人已變成陌生人,最陌生的話語從最熟悉的人口中說出。
這個世界上,屈辱有很多種,但金錢給人帶來的屈辱卻是最讓人痛苦的,最讓人難以忍受的。
林一的胸口第一次隱隱開始發痛。
她忽然道:“算了,不說這個,我本以為你找不到這裏的!”
林一道:“我說過,就算你在地獄,我也一樣會來!”
她的眼睛忽然紅了,似又要流下淚來。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神色,道:“知道嗎?認識你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我剛在樓上看見了你,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我自己好幸福,我發誓,和你一起的這兩年,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我會永遠把它留在我心底,永遠永遠!”
林一似有些醒悟過來,不安的問道:“為什麼這樣說?”
她沒有再回答他,隻是靜靜的望著他。
她要好好看他幾眼,牢牢的記住他的模樣,在以後的時光裏,她就再也不會把他忘記。
林一注視著她發怔的表情,道:“你其實……過得……並不開心!”
她忽然站了起來,換上她那特有的美麗笑容道:“不!我很開心,真的,我馬上就要訂婚了,我真的很開心!”
這出句說出來,天空出奇的黯淡,林一覺得那漫天的烏雲都塊壓到了地麵上來了。
他隻覺得的世界開始迅速倒塌,崩潰,就如這漫無邊際的烏雲一樣。
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某個人的心已經碎了.
她又笑道:“我明天晚上就要訂婚了,爸爸說他人長得可標誌哩,而且,如果我嫁給了他,我們兩大家族聯姻後,西南城的建材界,我們家就再無對手了!”
林一的表情已經麻木,她說的什麼,他已經聽不見,即使聽見,他也覺得是幻覺。
“我們明天就訂婚了,你要來吧,你一定要來哦?”
夠了,已經足夠!
這幾句話,遠比世界上任何冗長任何動人的海誓山盟都還有效,都還讓人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