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她才說出一句話。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她的話語不連貫,盯著江采囡。
“燕燕失蹤之後,就被拐賣了,賣了兩家,最後就留在現在這個村子了。買她的這家人很窮……”江采囡對蘇凡說著,老套的故事,幾乎是每個被拐賣的女孩的遭遇。隻是,到了後來,燕燕的故事發生了改變。
“她生了第一個孩子之後,村裏學校沒了老師,燕燕就去了。結果,上半年他們當地的記者去那邊采訪,就把她當成了典型,因為她是個90後!”江采囡說著,聲音沉重了起來。
而蘇凡,完全說不出一個字。
一個可憐的被拐賣的女孩,竟然到了最後,最後被冠以最美教師的光環!拐賣她的人呢?買她的人呢?她遭受的那些痛苦呢?那些心靈的創傷呢?難道就隻要用一個榮譽就可以掩蓋一切黑暗和肮髒了嗎?
“她的父母知道了嗎?”蘇凡問。
江采囡點頭,道:“上個月,她家裏得到了消息,她父母去看望她了,可是據說也沒說什麼,一家人就被分開了。”頓了下,江采囡道:“迦因,這種事,我已經記錄了很多。那樣的環境,不是你可以想象的,那樣的農村,也不是你可以……”
她父母知道了,卻沒有告訴蘇凡!蘇凡突然覺得自己,好無能!自己明明答應了他們要幫助那家人找到燕燕,卻什麼都沒有做!
“我們,該怎麼辦?怎麼救她?讓她回家!”蘇凡望著江采囡,問道。
江采囡語塞,低頭攪動著杯子裏的咖啡,想了想,才說:“我也不知道!”
蘇凡看著她。
“很多這樣的故事,到了最後就兩個結果,女孩子要麼被解救出來回家和父母團聚,可是買她的家人不會讓她帶走孩子,她就會被迫和自己的孩子分開。雖然我們可能覺得那樣強迫生下來的孩子可能不想再見,可是,對於那些女孩子來說,她們生下的孩子是她們在那個地方唯一的精神支柱。再一種,就是女孩子繼續留在男方,和那個男的過一輩子……”江采囡認真說。
蘇凡的手,顫抖著。
“迦因,我們,沒有辦法!那樣的勢力,太過強大,我們,沒有辦法……”江采囡拉著蘇凡的手,勸道。
“所以,我們就隻能這樣看著一個個花季少女被拐賣被強奸?看著他們的父母傾家蕩產四處尋找,哪怕兩鬢斑白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蘇凡的聲音發抖著。
江采囡沉默了,她鬆開蘇凡的手,習慣性地掏出香煙,卻還是收了回去。
“你想怎麼做?”江采囡問。
蘇凡搖頭,道:“我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去見她,這麼長時間,我一直想著能找到她,能救她回家。可是現在,你看……”蘇凡指著那些報道說:“這樣的一個悲劇,竟然演變成現在的樣子,我……”
江采囡苦笑了一下,歎了口氣,點頭道:“是啊,這真的很諷刺,太諷刺了。我們的新聞工作者,總是能夠把社會的悲劇演變成英雄的傳奇!我,真是悲哀!”
蘇凡盯著她。
“迦因,拐賣婦女兒童還有其他針對婦女兒童的犯罪,內容和形式多的不行,形形色色,可是,我們的社會環境,那麼複雜,很多時候,真的無能為力。這麼多年,我試著在努力報道他們的故事,讓更多的人意識到這些傷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些都是犯罪,可是,法律製度的不健全,民眾法律意識的缺乏、道德水平的低下,讓更多無辜的人成為了受害者。時間越來越長,看的這樣的事越來越多,我,我就越是覺得,覺得……”江采囡苦笑著,還是忍不住掏出了煙盒。
蘇凡是知道江采囡抽煙的習慣,江采囡在工作室裏都是噴雲吐霧的,她說自己緊張的時候就想抽煙放鬆……
看著江采囡如此,蘇凡拿過她手裏的煙盒,給她取出來一支遞了過去,江采囡愣住了,旋即卻笑著說:“沒事,我現在也要習慣了,總是吸煙不好。”說完,江采囡把煙放進了盒子。
“我想去見她,你能陪我一起去嗎?”蘇凡問。
江采囡看著她,好一會才說:“你現在這個身體,怎麼能去?我上周剛從那裏過來,那個村裏的人,完全就是在監視我的樣子,什麼,都沒法做。而且,你的身體,我不能讓你去那邊的,霍省長那裏我沒法交待。”
“可是,我,我想幫幫燕燕,我想和她聊聊,問她需要我做什麼,我要幫她回家。”蘇凡道。
江采囡握住她的手,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不能讓你去。”
“那,那你能派人過去嗎?幫我捎封信什麼的……”蘇凡問。
江采囡搖頭,道:“我可以派人過去采訪,但是,她被盯的很緊,一個文字的東西都傳達不出來。”
蘇凡徹底驚呆了,這,不是監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