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江路嘉答應一聲,“我今天有四節課,上下午,是神經係統和生殖係統……哎,李師傅,有件事還得麻煩你一下。下午導師約我談論文的事,我得早走,來不及把標本入庫了,也不用您為難,晚上我自己來,行不行?”
李師傅笑得很憨厚:“那有什麼不行的?就是你晚上……一個人,不怕啊?”
他用肩膀撞了身材單薄的江路嘉一下,壞笑著說:“沒聽說過醫科大十大靈異事件?解剖樓就占了仨,這要是大晚上的,你一個人留下,嘿嘿。”
“哎喲。”江路嘉哭笑不得地說,“您當我是大一新生呢?拿鬼故事嚇我?我都在醫科大過了十年了!再說了當醫生的還有怕死人的嗎?要說突然闖進來幾個蒙麵歹徒,那我倒是挺害怕的。”
李師傅笑嘻嘻地拖著沉重的拖車往前走,一路發出吱呀呀的聲音:“可拉倒吧,哪裏有不長眼的賊來偷解剖樓啊?真要來了,你就把他直接扔池子裏,還省得陳主任一天到晚發愁沒標本了。”
江路嘉一邊跟著他往前走,一邊抽出筆來匆匆寫著標本調用申請單,準備開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至於陳主任去接捐獻遺體的這個小插曲,他這個時候已經忘到腦後去了。
整個白天江路嘉都過得份外充實,下午導師的約談也進行得很順利,一高興就多聊了一個鍾頭,等他走回宿舍的時候,連食堂都關門了,沒奈何,又騎著自行車去南門小吃街覓食,打包了一份炒飯剛要回去,又遇見老同學帶著一幫學弟在擼串,正喝到興頭上,喊他坐下來不由分說抓了一把簽子塞手裏,又給開啤酒,一來二去,等他真的吃飽喝足回到校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江路嘉坐在自行車上,一腳撐著地,認真地看了看麵前的兩條岔路,左邊是回宿舍區,右邊是去解剖樓。
有那麼一陣子,他心想反正標本入庫也不是多要緊的事,索性明天早起去收拾好了,橫豎還真沒有什麼賊會去偷這些東西,這麼晚了去解剖樓忙活半天,等回去睡覺還不知道幾點了。
但是很快的,心裏的自製力又占了上風,一邊念叨著‘爺爺說過,今日事今日畢,不要留到明天’,一邊唉聲歎氣地一蹬地,重新上了車,往黑燈瞎火的校園角落裏騎去。
事後江路嘉無數次地想著這一幕:如果在那個夜晚,他沒有去解剖樓,而是偷懶回宿舍去睡大覺,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將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一條平坦的,穩定的,和其他人沒有什麼不同的人生之路?
但萬事沒有如果,時間在這一天就是決定了,他,江路嘉,在十月九號的夜晚十點十七分,騎著一輛老舊自行車,晃晃悠悠地騎到了解剖樓門口,下車,刷卡,進門。
江路嘉在本科時候,就對什麼醫科大十大靈異事件早有耳聞了,起初還帶著點惶惶不安的好奇,日子一長,在校園裏泡的時間久了,人也變油了,這種程度的校園傳說早就不能嚇住他,唯一價值也就嚇唬嚇唬小學妹。
就像現在,他一路打開了燈,走廊上慘白的節能燈光灑落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配著他的腳步聲,哢嚓,哢嚓。
兩邊是鎖得好好的房間,窗戶黑洞洞的,仿佛是無盡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
走到一半,左拐,上樓。
江路嘉忽然眉頭一皺,怎麼好像有兩個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