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足以讓他目瞪口呆,發出不可置信的低叫:“見鬼了!怎麼會這樣!?”
就在他上樓安頓蕭晚晴這短短一點時間內,水位再度上漲,從這個角度看下去,整個毛藜村都被淹沒在一片洪水當中!牆壁和圍欄都幾乎看不見了,隻有大大小小鱗次櫛比的屋頂還顯露在水麵上,上麵稀稀拉拉地站著一些村民,雖然隔得遠看不清,但看那狀態無疑是哭天搶地,處在無窮無盡的恐懼當中的。
時值下午,天氣晴朗,萬裏無雲,溫柔的陽光無遮無擋地撒在這一片土地上,但昨日還是寧靜祥和的小村莊此刻卻變成了人間澤國,一片渾濁黃水上漂浮著各種各樣的雜物,靜靜地蕩漾著,水麵反射著陽光,刺眼而危險。
這可怕的一切,隻發生在短短不到半個小時之內。
大自然的力量就這麼突如其來地摧毀了人類辛苦構建了幾十年的家園,毫不留情,輕而易舉,人類卻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甚至連逃離都如此艱難。
他猛地回頭,看著床上閉目休息的蕭晚晴,喃喃地問:“我們……是不是做錯什麼事了?”
要不是他們進了那個休息室,要不是蕭晚晴發現了那顆藍色晶體,要不是小怪物上來搶奪,要不是他情急之下伸手抓了那顆……
等下!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他現在才想起來,那顆藍色晶體到底去哪裏了!他明明記得是握在手裏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呢!?
雖然知道沒有什麼希望,江路嘉還是伸手把自己上上下下的兜都掏了一遍,但是很遺憾,除了小怪物送給他那朵藍色的寶石花之外,什麼都沒有。
“腦補太多,是病,得治。”蕭晚晴似乎耗盡了體力,慢慢地說,聲音微弱,幾乎低不可聞。
江路嘉垂著頭,沉甸甸的愧疚壓垮了他,低聲說:“組長,你別安慰我了,是我沒有經驗,臨戰時候一時衝動,沒有考慮後果,才導致了目前的災難,我……我現在說會負責大概是晚了,也沒有這個可能,但是……”
他突然感到一陣恐慌:是不是他的特勤之路會就此斷絕,馬上就會被押解回北京,上個特殊法庭,判個危害人類的罪名,從此在大西北監獄裏度過殘生?
蕭晚晴微微地動了動,讓自己在被子裏躺的更舒服一點,然後歎息一聲吐出了一個字:“蠢。”
江路嘉差點被她說得眼淚都下來:“是啊,我是蠢啊,不然怎麼會闖這麼大的禍!”
蕭晚晴濃密的眼睫毛終於掙紮著揚了起來,黑白分明的眼睛瞄了他一眼,低聲說:“水不會退,還會漲,你去,在樓頂上叫他們過來。”
“啥?!”江路嘉愣住了,這麼大的洪水還會再漲?而且不會退?
隻是地下水返流而已,毛藜村要說地勢低,那也不是盆地啊,天上又沒有下雨,這些水總會慢慢流淌散去,被大地吸收消散的,蕭晚晴這話是什麼意思?
再說了,村民們現在好歹都在自家屋頂上,多少還有個立足之地,等待救援也方便點,要是讓他們拋家舍業千辛萬苦地遊過來這邊樓頂上,沒人會願意吧!那些村民可是視他們為外來人,剛才喊打喊殺,還動了獵槍呢!
一想到這裏,江路嘉就覺得自己被擦傷的肩膀又火辣辣地疼了起來,他一邊脫了外衣查看傷口,一邊懷疑地問:“組長你說真的嗎?”
蕭晚晴重新閉上了眼睛,疲倦地說:“快去。”
“哦……是。”江路嘉覺得自己這時候最好是在領導麵前表現好一點,點了點頭就出了房門。
等他沿著樓梯爬到四樓天台的時候,才發覺蕭晚晴真是高瞻遠矚,就這麼短短的一瞬間,水位好像又高了,已經有一些矮小的房屋徹底被淹沒在水裏,村民正扶老攜幼地往僅存的十幾家新建的屋頂上遷移,但誰都明白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照這個速度,也不用花多少時間,隻怕毛藜村將沒有一塊可以立足的土地,整個村子都會沉沒在水底。
他再不猶豫,扯了一塊白床單,不顧肩膀上傷口的疼痛,雙臂展開,奮力在空中揮舞著,使出最大的聲音喊著:“喂~~~~看得見嗎!過來這邊啊!”
終於,有一個站在最高的屋頂上的人大概是發現了他,伸手指著這邊,對下麵人說著什麼,江路嘉眯著被水麵反光刺得看不清的雙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他們似乎還聚集起來開了個小會。
接著,在越來越狹小的地方躲避的村民就開始了行動,速度倒是很快,不一會兒就從不知道誰家拖出了木桶,大盆,床板……一些人坐在上麵,另一些人噗通噗通跳下水,推著拉著,劃著水往招待所這邊遊來。
江路嘉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裏的白床單,一屁股坐在了樓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