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世界上一輩子,究竟為了什麼。這個問題我思索過很多年。但是一直也沒有得到過答案。莫若在三十年前,沒有那些人的出現,興許現在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是現在我知道,我畢生所要的,終生也無法得到了。
我並不是生來的魔巫,隻是一個普通人。生命的前二十年,生活都是渾渾噩噩,偶有少許激情和衝動,但是內心隱隱在期待著一些別的。那時候,我是一名工程師,不若現在這個職業念出來可算是響亮。那是在三十年前,我們隻是一群終日坐在幽閉的屋子裏不為人知的鬼魂。
太陽升起的時候,洗漱,吃早餐,然後走進小屋。太陽落山之後,直奔自己的宿舍。生活很規律,所以我很白。
那時候,我每天最大的嗜好,就是吃早飯的時候端著飯盆蹲在院子裏,看著太陽從那棵老榆樹背後爬起來。照在地上,金黃一片;照在我的眼鏡片上讓人暈眩。
然後我會停下嘴裏的動作呆呆看天,享受身上的溫暖。
後來所有人都離我遠遠的,聽醫生說,我心理有問題。
研究所裏的醫生剛剛從醫校畢業,紮兩根大辮子,愛笑,臉上有雀斑。記憶中她的印象已經模糊了,隻有她身上強烈的香氣,濃濃的像是奶香。這麼多年一直還縈繞在腦中,揮散不去。
想起來,那是我第一次聞到女人的體香。
那天,她跟我說過些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大約當時我也一直沉醉在那種氣息中,醫生沒有發現在我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鏡後麵閃爍的眼神。
然後我突然告訴她:“這間屋子裏還有兩個人。”
記得當時醫生就嚇了一大跳,不停的問我在哪裏,在哪裏?
我很喜歡看她手足無措的樣子,驚恐的眼神,還有煞白的臉蛋。所以我沒有再說話,我看她像小羊一樣爬過來,緊緊的抓住我的手臂。
那隻小手很秀氣,我透過衣袖也能感覺到,皮膚也很細膩。這讓我很滿足。我甚至想伸出舌頭去舔舐她的指縫。
但是這隻手隻是在我手臂上微微一摁便軟了下去,醫生整個人都軟到在我身上。我伸手想抱住她,但是理智卻告訴我不要動手。我看見黑色的血從她的嘴裏流出來,流在我的工作服上。
那件衣服我一直留著,領口上有朵黑色的花。
我想要開口叫人的時候,先前我注意到的那兩個人出現了。從醫生的肩膀上看過去,我看見了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站在我麵前。
“你最好不要喊叫。”那個女的說,“告訴我,你怎麼看到我們倆個的?”
我沒有回答她,我知道是他們兩個殺了醫生,屍體就在我懷裏。血在我胸口。
“帶他回去。”女人說。
於是,我就這樣進入了魔巫的世界。
就像一個孩子,未知的世界帶給我無窮的樂趣和興奮。在這裏,我有很多東西要學。所以,即使是被囚禁起來,我也很開心。
一個月之後,那個帶我回來的女人又來看我了。她說,我會成為一名偉大的技師,一個靈魂的使者。
那時候我已經知道了魔巫有職業之分,所以我問她選擇的是什麼?女人始終沒有告訴我。
而且從那以後,我的牢房裏,再不曾有人來過。
當我餓得心裏發慌,四麵撓牆的時候,我才發現牢房的門竟然並沒有上鎖。上一次有人送飯是什麼時候,我已經記不清楚。或許當女人離開我的房間的時候,這道門就已經打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