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某市,城外海灘。
季節已入初秋,陽光不再似夏日那般燥熱,天碧雲白、海綠沙黃,一陣海風拂過,煞是清爽,搖曳的帆船和星落的彩色陽傘點綴其間,真真是一處賞景休閑的好去處。
極美的景致中,極突兀的,出現一點不和諧的暗黑。那是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年夫婦推著一輛座車,在沙灘上緩緩行來,沉悶、嚴肅,緊張的神態也和這裏的輕鬆愜意極不和諧,
那夫婦看上去老邁,其實隻有五十歲左右,隻是那斑駁的白發,滄桑的麵容和深躬的腰身,使整個人顯得極為蒼老,仿佛六十多歲一般。這沙灘之上,本該是各色豔麗泳裝的天下,這二人卻穿戴的極是嚴整,麵容整肅,如臨大敵。
座車中的青年,一張國字臉棱角分明,眉似刷漆、目若朗星、鼻如懸膽、唇若塗脂,端的是一副好相貌,隻是膚色略有蒼白。一頭濃密黑發向後梳理的整整齊齊,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穿在身上,仿佛是懼冷一般,還用一條灰色薄毯緊緊遮蓋住下身,連那雙手也隱藏在內。
這青年名叫龍嘯,此時穿戴齊整,又蓋薄毯,鬢角、衣內已經汗濕,滑膩膩的很是難受,又無法去擦,心中既忐忑又後悔,不該一時心軟,答應了父母,來應對這種苦差事。
好在也未等待太久,一老一少兩個婦女遠遠走來,老年夫婦慌忙上前招呼,他大姑,他小姨的叫得極是親熱。龍嘯知道,這年青些的女子,便是此次目標,忍不住抬眼去看,卻是忍不住嚇了一跳。
見那女子,一身厚厚包裹,顯然也是在家精心裝扮,隻奈何身粗體壯,愈發顯得臃腫。看臉上,焦黃的頭發披散著,額高麵狹,眼小嘴闊,齙牙突出,五官組合得異常艱辛,龍嘯看得幾乎有些不忍,隻得低下頭來。
那女子同時也在打量龍嘯,龍嘯低頭不敢對視,她卻了無羞澀之意,看龍嘯儀表堂堂,臉上已是露出幾分喜意,脫開龍嘯母親親熱緊握的雙手,幾步上前,一把掀開那薄毯,扯起衣袖、褲管查看。
龍嘯突兀被這女子這般擺弄,一雙俊臉脹得通紅,羞急不堪,幾乎就要張口嗬斥。
那女子卻搶先突兀問道:“你那裏也是這樣嗎?那方麵還行吧,我可不想守活寡。”
話問的如此直接,龍嘯始料未及,此時就覺得,自己男性尊嚴仿佛鏡子一般,砰的一聲墜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一股熱血直貫頭頂,瘦弱的四肢顫抖,虎目幾欲裂開,一腔憤怒不知道該如何發泄。
那女子卻兀自不覺,依舊旁若無人的檢查,嘴中還碎碎念不停:“哎呀,真是可惜,白長了一副好樣子,看這小胳膊、小腿的,床上定然也是個慫貨,嫁你怎麼得了,還不如隔壁二傻子有味。”
憤怒的龍嘯終於再也無法忍耐,奮力甩開那粗壯的胖手,急急拽動座車牽繩,吱嘎嘎的匆匆遠離那讓他做嘔女人。
“哼,了不起嗎,一個廢物,還生氣。”那女子甩了甩胖手,轉身一把拉起母親離去,隻留下那對老年夫婦,滿臉苦澀的互相看了一眼,無奈搖頭歎息。
本欲上前去勸解龍嘯,卻聽龍嘯遠遠澀聲說道:“你們先回,我觀一會海景,自會回去。”夫婦想想,這樣也好,轉身先走,背影很是蕭瑟淒涼。
一場海灘相親,便這般不歡而散。
原來,座車中的龍嘯,雖然有一個威武雄壯的名字,可老天在賜予他出生的同時,還賜予了他嚴重的小兒麻痹症,病毒嚴重侵襲了他四肢,血脈扭曲、萎縮、變形、堵塞,現下二十八歲的年齡,本該壯碩的四肢,卻瘦的和麻杆一般,不要說養家糊口,生活自理都是問題。
龍嘯的父母本是一家國營小廠的普通職工,廠子效益不好,薪金微薄,為給兒子看病,夫妻二人幾乎變賣了家中一切可以變賣的東西,跑遍了全國大中城市、偏僻村莊,卻一次次失望而回,為此全家還欠下了巨額債務。為償還巨債,父母拉下臉來,辭去工作,以收廢品謀生,苦苦積攢銀錢,為早日還清債務,也為日後給兒子留下一份保障。
龍嘯的疾病非常獨特,麻痹症隻是嚴重萎縮了他的四肢,其他一切機能都很健全,特別是頭腦聰慧,所見到的知識,一學就會。為解除孩子寂寞孤苦,滿足他看書的渴望,父母把凡是能收到的書籍,報刊,都一股腦的先讓兒子讀完,然後再做處理。
就這樣,龍嘯沉浸到那些所謂的破爛書籍中,渡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春夏秋冬,無論諸子百家,還是佛釋儒道,都有深深的研究。為了明白自己的疾病,龍嘯甚至還精研了經脈穴位,針灸理論,用一把細針把自己的胳膊、大腿紮得遍是孔洞,卻依然毫無效果。
二十八歲的年紀,早就過了娶妻生子的年齡,父母很是焦急。對此,龍嘯自己卻看得很淡,他知道以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哪家女兒願意接納自己這個拖累。
但要說沒有那渴望,卻是假的,龍嘯四肢萎縮,正常男人的生理需求和欲望卻很健全,書中旖旎場景的描寫,電視中曖昧的演繹,現實中紅男綠女肆無忌憚親熱,都讓龍嘯的內心深深悸動,良久難息。
架不住父母的百般勸說和自己內心深處的欲望,龍嘯終於鼓起勇氣,答應了父母,於是便發生了這海灘相親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