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西下,玉兔東升。
時值六月,空中暖風輕送,一枚彎月斜掛天際,天上繁星快樂的眨著眼睛,蛙鳴陣陣,夏蟲唧唧,疏影暗斜,一片祥和。
青木城郊外,星星落落的民宅,三三兩兩的掩映在茂密樹叢之中,夜色漸深,農舍中燈火漸次熄滅,狗吠也是稀稀落落,勞作一天的村民用罷晚飯,漸入黑甜夢鄉。
靜謐之中,一聲慘呼驀地傳出,隨即又嘎然而止,狗吠乍然驚起,劃破這寂靜暗夜,小村莊稍有騷動,幾戶燈火燃起,伴隨著低低嗬斥,隨即熄滅,狗吠漸停,複又歸於平靜。
在這武者稱雄的世上,普通平民皆是待宰的羔羊,今日張家、明日李家,不知今夜又是哪家被盜匪闖入,村民在瑟瑟發抖之中,暗暗慶幸自家的清貧,尚能少些災殃降臨。
聲音傳出之地,是東北角一宅,房舍建設稍顯整齊,顯見是過得較為富裕,宅主張旺,四十餘歲,除日常農耕之外,也常收購一些四鄉八寨的果蔬糧米,不時送入城中的客棧、酒肆,所得到比田產還要多上一些,日子過得也稍顯富裕。
張旺育有一女一子,女兒張秀二十有三,人生得水水靈靈,已然婚配鄰村,兒子張方年方十九,尚未娶妻,人頗粗壯,幫襯著張旺,農忙時做些農活,從商中充當腳力,也是家庭中一大臂助。
然而此時,身強體壯的張方卻麵色慘白,昏厥在地,耷拉著腦袋,斜斜倚在灶台之側,右腿怪異的扭曲著,顯見是已然折斷。
張旺黧黑的臉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混雜著淚水,小蛇樣蜿蜒爬過滄桑的臉頰,順著下巴、鼻尖滴滴墜落。
他無心擦拭臉上汗水,手腳忙亂的撕裂身上衣衫,扯成一根根布條,又拾了幾根較直的柴棍,緊緊固定住兒子斷折的大腿。張旺不敢出門尋醫,唯恐驚動那正屋中正在作惡的殺神。
緊緊擁抱著兒子,在無聲抽泣之中,猛然又想起一事,匆匆團起剩餘的布條,塞滿兒子的嘴巴,若他醒來,怒罵或痛呼出聲,一家四口的性命也便就此葬送了。
塞罷布條,又匆匆抓起那隻已收拾了一半的柴雞,強耐著心中憤怒、悲苦、驚懼種種情緒,細細拾掇起來,那殺神若是再要,奉獻稍有遲疑,一家人仍是逃脫不開一個死字。
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白花花的身影晃蕩蕩撞入,悶頭收拾的張旺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跪地搗蒜一般連連磕頭,“大老爺,別急,別急,這就得,這就得。”
良久卻不聞回聲,抬頭才知是妻子進門,手持一盤,渾身衣衫隻餘幾縷,幾乎精赤著站在麵前,顫抖得如篩糠一般,右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沁著血跡,滿臉的悲憤和屈辱。
“那禽獸也對你……?秀兒她……?”張旺滿嘴苦澀,喃喃張口,卻無法再問下去。
其實又何必問,結局早就在意料之中,隻可憐秀兒恰逢回門,也跟著無端遭此橫禍,隻不想那禽獸不隻是玷汙了秀兒,竟然連年老色衰的妻子也不放過,為一家人的苟活,他們隻能選擇忍耐。
啪的一聲,婦人手中盤子失手墜地,摔得四分五裂,看著窩窩囊囊的丈夫,那屈辱的一幕又針一樣刺入腦海,那禽獸竟然在自己的麵前,強暴著女兒,還扯盡自己的衣衫,赤裸裸的站在旁邊不能眨眼的觀看,稍有不從,就是一頓暴打。
“死婆子,你要害死全家人嗎?”張旺驚恐的跳將起來,低聲急急申斥著,又匆忙伸手掩住就欲嚎啕出聲的妻子,胡亂扯下身上剩餘的半截長衫,胡亂的披在她身上。
張妻身體抖得更加劇烈,爛泥一樣灘在地上,死死的咬住嘴唇,雙手在神經質一樣地上胡亂扣抓,就如在抓撓撕扯那禽獸的肌膚,狠狠發泄著心中的仇恨。
房中惡賊名喚張亢,原是金劍城中一家大戶子弟,因貪婪好色,不期招惹了難敵的對頭,仇家報複上門,盡屠全家老少。張亢卻僥幸逃得一命,不敢在銳金領停留,東躲西藏的四處奔逃,躲避仇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