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振虎吼一聲,跳上了大船。
船上屍體橫陳,血跡斑斑,慘不忍睹。
桓振顧不得那些曾經無比熟悉的朋友遺體,徑直衝進船艙,待看清一具無頭屍體時,突然爆發出一聲讓所有人都驚駭的大哭聲。
戴衝等人連忙跟了進去。
隻見無頭的桓玄斜躺著,龍袍已被鮮血染紅,肩膀上插著幾隻箭,肚子上的傷口處,血跡已經凝固。更慘的是脖子上汙血包裹,紅肉外翻,令人毛骨悚然。
固然是沙場拚殺過來的人,目睹此狀,亦不免心中惻然。
戴衝歎口氣,上前將已經悲傷過度已經恍然的桓振扶起交與兩個隊員扶著,然後脫下戰袍,將桓玄屍身輕輕包裹起來。
將益州兵放歸,戴衝命令返航。
此刻,江陵城頭已經飄揚著“晉”字大旗。
完全沒有遇到抵抗。
和以往來江陵不同,飛豹大軍並未得到江陵百姓的夾道歡迎。街麵上冷冷清清,幾乎沒有人過往。
迎接大軍的是荊州別駕王康產與南郡太守王騰之等荊州官員。
他們曾經是大晉官員,隨後又是大楚官員,現在,他們搖身一變,回歸了大晉身份。
贖罪就得立功。
不待宋珺問起,他們的大禮已經奉上。
原來,他們已經救出了安帝司馬德宗和宗室。但宋珺隨之知悉,張太後早在尋陽便已抑鬱而亡。
在一處較為幹淨寬敞的處所,宋珺見到了久違的大晉皇帝司馬德宗兄弟倆。
司馬德宗依然傻嗬嗬地玩著紙片石子,對宋珺的參見充耳不聞,還是司馬德文輕聲提醒才茫然看看宋珺,口稱“平身”。
宋珺謝恩站立一旁,對司馬德宗道:“陛下,桓玄謀逆,今已伏誅,大晉已經光複。微臣懇請陛下,盡早回歸建康,主持朝政。”
“嗯,準奏,準奏!”
宋珺暗歎口氣,對司馬德文道:“不知王爺有何諭令,還請示下!”
司馬德文淡淡道:“宋將軍匡複晉室,乃大晉一等功臣。待返京之後,皇上自會嘉獎。至於朝政,還望宋將軍會同諸位官員,共同*持吧!”
宋珺躬身道:“陛下,王爺,桓楚覆亡,偽朝官員還需清理。荊雍江三個大州須重新派遣大將鎮守。微臣鬥膽,擬劉毅為荊州刺史,郭銓為雍州刺史,何無忌為江州刺史,懇請陛下和王爺定奪。”
“嗯,準奏,準奏!”
司馬德文看看玩得正歡的傻哥哥,朝宋珺點點頭。
宋珺領旨出門,立即召開會議,研究一應戰後事宜。
頭等大事,當然是肅反。
桓玄已死,但桓楚餘孽桓謙、何澹之逃到了沮中一帶;桓希仍據有梁州;桓玄的第一智囊卞範之,下落不明;老將馮該,據有石城(今湖北鍾祥);投靠桓玄的前秦太子苻宏,帶著少數殘兵在各地流竄,危害甚大。
還有一個極為敏感的問題,那就是關於桓振和桓升的處理。
桓振還好說一些,雖然是桓玄的侄兒、桓楚的襄陽王,不但未和飛豹為敵,還暗中幫助過飛豹。對於他,眾將並沒有什麼想法,而且宋珺提議讓桓振到建康任職也得到了多數讚同。
但是,對於桓升,很有些將領意見激烈。
無他,因為他是桓玄的兒子。
自古至今,曆朝曆代,篡位者的下場幾乎都是九族盡誅。作為桓玄的兒子,不管他多大,自然是斬草除根的對象。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條定律,也是用血換來的。
反對者自然也大有人在。
桓升是桓玄的兒子不假,可是他還是個五歲的孩子,完全懵懂無知,何罪之有?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對他?我們飛豹是大義之軍,文明之師,連沾滿我們鮮血的俘虜都可以優待,為什麼就容不下一個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家庭的無辜孩子?
雙方各執己見,互不相讓,最後沉靜下來,目光都看向宋珺。
宋珺一直都沒說話。
爭論是有好處的,話不辨不明,理不爭不透,要讓大家在一個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形成共識,光靠權威還不夠。
“你們的爭論都有見地,很有代表性。如果把這個問題交給全天下的人來討論,可能也會爭執不下。這就說明,這個問題確實有值得爭論的必要。我知道你們想聽聽我的看法,那好,我就說說我個人的意見,供大家參考。”
宋珺輕輕啜了口茶,環視眾將一眼,又慢慢道:“我聽明白了。主張殺的唯一理由,就因為桓升是桓玄的兒子。無忌,是這樣嗎?”
何無忌大聲道:“是這樣。”
“你是怕他長大找我們報仇?”
何無忌不屑道:“他老子都不是我們對手,我還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