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已深。
秋寒料峭。
李茂貞卻隻是一襲單衣,獨立在庭院中的一株樹下。
樹上仍然有些許樹葉,樹下是一盆蘭花,散發著淡淡幽香。
天地間是如此寧靜。
李茂貞的心情卻猶如狂潮奔湧!他麵部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肉仿佛都正在抽搐,眼瞳中仿佛有烈火正在燃燒,充滿了憤怒,也充滿了悲哀。
他的一雙手緊握,指節已因為太用力變成了青白色。
可是他整個身子,卻仿佛已凝結在空氣中,一動也不動。
風吹起了他的鬢發衣裳,那之上,已沾滿雨珠。
秋雨迷朦,秋風淒冷。
在他的對麵站立著一個人。
一個上了年紀,但是仍健碩的人。
他就是‘義薄雲天’安重山。
安重山已經向李茂貞如實稟告了這次行動的經過與結果。
安重山垂首道:“大哥,這次是我失職,我有罪!”李茂貞寬慰著他道:“好了,你回來就好。”安重山還是不放心的說道:“大哥……”李茂貞看著安重山道:“這次我們損失不少!”安重山緊張著說道:“是。死了不少人!”李茂貞喃喃細語道:“難不成,這一次我們錯了?”安重山接話道:“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意義啦!”
李茂貞心痛不已的說道:“攏右堂溫氏四雄全部遇難,博野九衛也全部遇難,武定堂你的手下也死了不少吧!”安重山也心疼不已的說道:“福如東海和張大善人五人全都死了!”
李茂貞抬頭看著窗外說道:“我們三分堂的高手這一次損失過半啊!”
安重山跪下懇求道:“大哥,收手吧!”李茂貞點了點頭道:“嗨,是時候該收手啦!讓他們都回來吧!”
……
安重山走啦,李茂貞仍在。
三分堂是李茂貞一手建立起來的,三分堂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他李茂貞的心血,都是他李茂貞的心頭肉!
現在三分堂已經根深蒂固、幾乎已沒有人能撼動的武林霸業。
但是這一次僅僅為了一個孩子,竟讓人在短短的幾日間,幾乎被一手推翻了。
他們所付出的代價太多太大,這都是所不值得的。
現在收手還不晚,收手還來的及。
李茂貞並不是那種好色如命、殺人如麻的英雄,他並不喜歡殺人。
他要殺的,必定都是值得他殺的人。
現在他發現他現在要殺的人,不值得他殺。
他即便是得到了李傑的孩子,拿住了李傑,得到了傳國玉璽又能怎麼樣?
登基稱帝嗎?
他敢想可是他不敢幹!
不說晉王李克用同不同意,就是梁王朱溫也饒不了他!
他現在即想討好李克用,又不想與朱溫反目。
好難!
李茂貞突然發現他現在每走一步都得思考半天,唯恐走錯一步,後悔終生!
他想自己和他的三分堂活著時聲名顯赫,死的時侯也可以轟動一時。
他不想自己死後留下的,隻不過是淺淺的一道刻痕,別人功勞薄上的一筆功勞而已。
現在他們要殺的人,也許會死在別人手裏。
他活下來留下的又有什麼?
甚至還不如自己吧!
李茂貞想到這裏不絕嘴角一彎,他笑了!
李茂貞嘴角雖帶著微笑,眼睛卻不禁露出了悲涼之色。
他知道自己也會跟他要殺的人一樣,遲早也有死在別人手裏的一天。
殺他的人會是誰呢?
他沒有去想,也懶得去想!
樹下石桌上擺著一卷黃紙,李茂貞攤開來,用手壓住紙卷的兩端。
紙箋已陳舊,上麵寫著幾個人的名字:
李盛重:李茂貞堂侄,孔武有力,手持分量加重了的奪命雙環。
李千山:李茂貞堂侄,冷靜沉著,足智多謀。
大剛:剽悍勇猛,雙持雙柄鎏金錘。
王易:少林俗家弟子,還俗後加入三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