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城裏,花柳巷。
夜,秋夜,殘秋。
黑暗的長巷裏靜寂無人,隻有一盞燈。
殘舊的白色燈籠幾乎已變成死灰色,斜掛在長巷盡頭的窄門上。
在燈籠的下方,斜下卻掛著個發亮的銀鉤,就像是漁翁用的魚鉤一樣。
銀鉤不停的在秋風中搖晃,秋風仿佛在歎息,歎息著這世上為何會有那麼多人願意被釣在這個銀鉤上?
康君利和李存信二人,從陰暗潮濕的冷霧中,走進了燈火輝煌的花鉤賭坊,脫下了了戴在頭上的深色的鬥篷,用手撲了撲沾在身上的雪花,露出了他們身上那剪裁的極為合身,手工極為精致的銀緞子衣裳。
今天這個時候,是他倆心情最愉快的時候,尤其是今天。
今天他倆終於可以不像喪家之犬般,逃命啦!他倆個在害死李存孝後,就日日夜夜的不停奔馳逃命,他倆怕李克用會派人來殺他們,他倆還怕李存孝的知己好友們也來截殺他們!所以他倆這些日子裏無時無刻不是生活在恐懼之中!
不過今天,到今天為止,這一切都結束了!他倆終於再也不必害怕逃命了,因為他倆現在已經不用再逃跑了,他倆可以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啦!
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反差,是因為他倆現在是攏右堂的堂主啦!
布置豪華的大廳裏,充滿了溫暖和歡樂,酒香中混合著上等脂粉的香氣,銀錢敲擊,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世間幾乎沒有任何一種音樂能比得上。
他倆喜歡聽這種聲音,就像世上大多數別的人一樣,他們倆人也喜歡奢侈和享受。
花鉤賭坊實在是個奢侈的地方,隨時都在為各式各樣奢侈的人,準備著各式各樣奢侈的享受。
其中最奢侈的一樣,當然還是賭。
而且隻有賭,也隻有賭,才可以應征他二人此刻的心情!
莊家已開始在搖骰子,然後“砰”的一聲,將寶匣擺下,大喝道:“有注的快押!”
李存信還在考慮押什麼的時候,康君利已經將錢悉數全部押在了“大”的上麵!李存信見罷,也一股腦的將錢全部押在了小的上麵!
莊家見罷,問道:“二位爺,是否再考慮、考慮呢?您二位的錢加在一起可不是個小數!”
他倆的錢加在一起還真不是個小數,足足有五百兩整!五百兩他倆的賣命錢,幾乎可以這麼說他倆為了這五百兩銀子,將整個武林得罪啦!
武林中江湖人最器重的是什麼?是兄弟情,朋友義!是情、義二字!
武林中江湖人最痛恨的是什麼?是出賣朋友,求的富貴!是賣友求榮四個字!
可是現在他倆把不該丟棄的東西,丟的一幹二淨!
康君利問道莊家所說的話,嘿嘿一笑,說道:“銀子不少,可是你那邊銀子更多!”莊家問道:“怎麼,這位兄台,想砸場子不成?”康君利搖搖頭,沒說話!他沒說話,李存信卻說話了,他緩緩說道:“我們隻想要銀子!要多多的銀子!”莊家不怒反笑道:“假如二位這一把都輸了呢?”莊家嗬嗬一笑,譏諷道:“你們贏不了!”康君利騰的站起身來,說道:“我們要是贏了呢?”莊家“啪”的一拍巴掌,從裏屋鑽出十數人後,莊家才笑道:“你們要是贏了,我們就剮了你們二人!”李存信說道:“我不信,我二人今日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