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柱尺餘長盤龍香,插在山河鼎中,嫋嫋而起的青煙,猶如條條纏絲玉帶,飄散在大殿中。
日光自殿門照入,清爽的光亮中,五十六名弟子分立殿門兩側,一直排到山河鼎前,在那處,麵容古拙的老道人夏商周,正盤膝坐在一方蒲團上,閉目不語。
驀然,三聲悠遠鍾聲傳來,老道人睜開了眼,瞧了這些年青弟子一眼,開口言道。
“考較開始。”
此聲一出,五十六名蜀山弟子立即打起精神,目光同時盯著夏商周,此次考較,關係著此代弟子能否獲得進階資格,從而習得更高深的仙功道法,每三載隻得一次,不容輕忽。
“馮道元,陳平誌,許誠……”
夏商周麵無表情的開口言道,淡淡然的聲音,不摻雜任何感情,可每個被叫到名字的蜀山弟子,均是心底一顫,不知是福是禍。
夏商周在蜀山地位非凡,雖然不屬三峰四脈任何一係,卻超然其上,有著七劍之主的美名,由他來考較後進弟子,為這些新進蜀山精英們排定資格,自然無人敢有異議。
更何況三年前的那次考較也是由他主審,眾弟子都還記得,那次的題目是徒手攀山,攀的還是蜀山青天絕峰,這五十六人在三百餘人中勝出,此刻才有站在這裏的資格。
不知今次的題目又為何?
夏商周一連點出了三十四人的名字,便有三十四雙焦灼的眼睛在看著他。
然後,這老道人淡然一句。
“你們退下吧。”
宛如轟然一聲炸雷,炸響在這五十六人的耳朵裏,特別是那三十四個可憐的年輕人,他們難以置信的彼此對望著,確定大家都不在夢中後,無可抑製的憤怒,立時在心中漫延開來。
三年的勤力,三年的孜孜以求,三年來的渴望,便被這一言全盤否定!
“夏師叔,您的意思是?”
一個稀簿眉毛,細長眼睛的年輕人排眾而出,麵對七劍之主,沒人敢逾禮,即使是心頭惱怒,卻也要揖身相問。
“你們不夠資格,再等三年。”
夏商周沒甚廢話,然而單憑這一句說辭,又如何能讓眾弟子口服心服。
“不夠資格?不夠資格……”那年輕人低語幾聲,忽的笑了起來,麵孔有些扭曲,聲音中也帶著怨毒:“我李至善不夠資格,誰夠?他?他?還是這個廢物!”
李至善的手指,逐一點過幾名沒被點到名字的蜀山弟子,那幾人均沒甚反應,氣定神閑,唯有最後被李至善稱為廢物的那個年輕人,驀然抬起一直低垂著、疑似在瞌睡的腦袋來,對著李至善燦爛一笑。
那少年甚是俊逸,笑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起,眼睛黑黑亮亮的,帶著一點好奇和幾分熱切,很是親近,讓人看了心頭生出一絲暖意來。
可是現在的這個笑容讓李至善感覺到了一種嘲弄,一種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嘲弄,所以他心中愈發的怒意勃發。
“聞仲!你笑什麼!”
“我笑什麼?我沒笑啊。”聞仲麵上依舊是嘻嘻笑笑的表情,卻矢口否認自己在笑,拍拍自己的臉,他有些苦惱,“每個月都有幾天,吃不好睡不香,臉也有些抽筋,唉。”
此言出口,不禁李至善愕然,就連站在聞仲前列,麵容絕美若仙,也保持著仙子般清雅風度的少女,也是微微皺眉,回過頭來不滿的盯了聞仲一眼。
“眉紅師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聞仲歎氣並且道歉。
李至善被弄了個莫名其妙,雖然覺得自己言語上吃虧,卻不知輸在何處,瞪了聞仲一眼,再轉頭望向夏商周。
“夏師叔,我不服!”
李至善辨聲一出,其他人立時轉頭看他,蜀山門禁森嚴,尊卑之別猶如不可越的天塹,李至善敢直言辨駁,已有忤師之過,大殿內立時靜寂無聲,諸人看看滿臉怨毒的李至善,再看看一臉木然的夏商周,不知道這七劍之主,會怎樣處置這個膽大的家夥。
夏商周雖為七劍之主,但這些入蜀山才七八年的後進弟子,卻從未見識過他的威力,畢竟這些人分拜在三峰四脈門下,都有自己的師父,每日裏在居處勤修苦學,平日裏極少與派內其他長輩相見,也不曉得這個所謂的七劍之主,能厲害到哪裏去。
“這三年裏,你學什麼了。”
夏商周開口,聲音依舊淡然。
“清世太平咒。”
李至善高聲回答,眼睛挑畔似的望著夏商周。
“此法雖名為咒,卻是一門心法,主在清平二字,凡我點名的弟子,隻在殿中立了三個時辰,便已呼吸漸亂,心中魔障生,百般猜測,哪有半絲清明……”
夏商周徐徐言道,聲音愈加的淡然與清疏。
眾人聽了卻是心頭恍然,原來,夏商周清晨便令他們在殿中相候,直到午時的三個時辰,便是今次的考較題目,真是令人訝然。
李至善聽了眼中掠過一絲悔意,接著怒色更甚,他環目一顧,手再度指向了在一旁偷笑的聞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