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唇亡齒寒(1 / 3)

田單心道“來了”,以退為進道:“田單以前不過是臨淄的區區一介市掾,而現在更將職位辭掉,係屬白身,對此國家軍政之大事,自然不敢妄加評論。”

同時心中想到的是,若此刻自己換作是魯逆流的身份,必然能直接駁得他顏麵掃地、啞口無言,而以現在的身份,直陳其事自然有欠妥當。成陽君也正是看中這點,才敢突然發難,且還重提白起送禮一事,可謂用心險惡了。

成陽君嗤笑道:“餘聞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田兄你的責任,莫不是值此兵危之際,歌舞升平,喜結良緣,然後洞房花燭不成?”

田單露出自信的笑容道:“對,這正是我的職責所在。”

眾皆愕然,如此出人意表、幹脆利落的回答,即令是成陽君本人也是聽得一楞。

田子孝最是配合,厲聲喝道:“田單你最好把話給我說清楚,免得此話傳到大王耳裏,連帶新娘也要和你一起遭殃,受你拖累。”

田單一麵示意賓客繼續飲酒,一麵氣定神閑,滔滔不絕的道:“成陽君說的不錯,國家興亡,責在舉國,身為國民,自然需為國家盡責。可是田單也聽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且巫醫樂工,人人各有司職不同。預測吉凶的自有巫師負責,救死扶傷的自有醫師負責,前線抗爭必用將士,炊洗剪縫當使婦人,陰謀暗殺的就派殺手,散播謠言的則遣間諜。我王安內攘外,雄才大略,對秦國用兵一事,自然早派軍隊作出策應,部署好一切。我等在此又何必杞人憂天、杯弓蛇影、惶惶不可終日呢?田單之所以在今日完婚,正是希望借此大婚之喜,來衝淡秦軍給我們百姓帶來的負麵影響,隱有穩定民心之效,而這也正是我的職責所在。至於其他的,我們隻需信任我們的大王、將士就成,又何苦自尋煩惱。更何況,在田單看來,秦軍攻至河東一事,最需擔心的尚不是我們齊人,而正是成陽君足下。”

田單之所以刻意提到殺手、間諜這兩種職業,正是要提醒人心惶惶的百姓,目前的飄搖隻不過是別有居心的人製造的一種假象。

當然,至於臨淄真正的形勢究竟如何,田單比誰都清楚,但他卻仍不得不違心說出上麵一番話來,而真實的話隻好埋藏心底。他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大齊。

沒人能駁倒田單這番話,或者說,是沒人敢駁。因為這裏是公共場合,而田單話中唯一沒道理的地方就是對齊王誇大的歌功頌德。在這種情況下,即令有人曾親眼目睹相國韓聶是被齊王殺害的,也不敢說出來,更何況事實並非如此。在這裏,除了瘋子和魯逆流,沒人敢說齊王的不是,說了便等若與齊王為敵,與齊國為敵,這和自殺沒有區別。誰都知道,齊王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這麼說,田單你於此刻完婚還真是算得上用心良苦了,在下深感佩服。”田子孝發言譏諷道,“隻不知田兄又為何說對此最擔心的該是成陽君呢?要知道,秦軍占領的可是我們齊國的土地。”

田單平平淡淡、客客氣氣的道:“唇亡齒寒,假道滅虢。”

這八個字雖說得平淡,但卻是田單用了內勁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達到凝而不散的效果,就仿佛是暮鼓晨鍾,重重的敲在成陽君心裏。

成陽君氣得臉色大變,手指田單,顫聲道:“牽強!牽強!簡直一派胡言!”

與座者都是飽學之士,對於田單說這八個字的意思,自然心知肚明。事實上,假道滅虢這麼有千古訓喻意義的故事,就連田子孝也曾有耳聞,且是記憶猶新。隻是時下沒人將此事和前幾日的秦軍攻齊一事聯係在一起罷了。

對田單的話感觸最深的卻是魏無忌。

幾百年前,即春秋時,晉國強盛。

晉獻公要進攻虢國,而虢國與虞國近鄰,於是晉獻公派使臣到了虞國,送給虞國國君一匹千裏馬和一對名貴玉璧作為禮物,目的是想通過虞國去攻打虢國。

虞君見利忘義,一口答應,聽任晉軍暢通無阻地從虞國的土地上穿過,滅掉了曾為友好鄰邦、唇齒相依的虢國。到晉軍班師路經虞國時,晉獻公於是做了個順水人情,連帶虞國也一起輕易滅了。

田單在現在的形勢下提到這則古訓,實有譏諷韓、魏兩國之意,秦譬如晉,而韓、魏就像當時的虢、虞,如今韓魏借道讓秦軍直臨齊國河東,卻保不準哪一天秦軍班師的時候,會趁機對韓魏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