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相煎何急(1 / 2)

按照原定的部署,攻上城頭之後,由中軍直取城門,其他各軍由曹聞道統一指揮,固守城牆。如今這種情勢,叛軍兵士已無戰意,根本無力發起反攻奪回城牆,零星的抵抗已無礙大局。曹聞道便隻留下了少量兵力清剿城上還在頑抗的叛軍、看守俘虜,自己帶著主力殺向城中,要助曾望一臂之力。

到了馬道口,卻見中軍兵士在寬約數丈的馬道密密麻麻擠作一團,與對麵的叛軍間隔不到一丈,兩軍人馬正舉刀持槍怒目而視,但都礙於敵方人數眾多,不敢上前廝殺,隻是不時發出一陣高聲的叫罵。

原來,方才城頭失守之後,林健趕緊來找蔡陽請示下一步的方略。督戰隊隊長忿忿不平地告訴他,官軍登上城頭不久,蔡陽便說要去請示李明博準備部署巷戰,便帶著幾個親兵下城而去,臨行之前將守城令箭,連同一句 “堅決守住,就有辦法。”留給了林健。

林健怒道:“城頭都守不住,竟還侈談巷戰!蔡軍門誤國誤軍,一至於斯!”

其實,林健並不知道,蔡陽哪裏是去做巷戰部署,他早就想離開這兵凶勢危的徐州城了,可是按照大明律法,文官可以掛冠而去,武將卻不能丟下部隊一走了之,否則便要以逃卒論處,無論落在朝廷還是南都新明朝廷手中,都是依律當絞的死罪。因此他才巧言令色,竄唆著李明博預留後路。可他實在擔心到頭來李明博將他丟下,一直心神不寧。見官軍已登上城頭,李明博又遲遲不派人來通知自己撤退,隻好自己下城去李明博。等到林健找他的時候,他已與李明博帶著那一營騎軍,跟在靖難軍的主帥高得功的身後出了南門。

督戰隊隊長不忍見林健被蒙在鼓裏,悄悄地告訴他,今日兩軍接戰之前,蔡陽突然調走了一營騎軍,還特地吩咐騎營營官派人去將自己在徐州城的外室接到城下,大概此刻已經出城而去了。

林健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方才口口聲聲說要“與徐州城共存亡”的蔡陽,和那總兵副帥李明博,中軍主帥高得功等人都是一丘之貉,但見戰事不利,便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盡管心中氣苦,也曾想過要棄城而走,但他一來不願意損了軍人氣節,二來也不忍心拋下城上數萬弟兄獨自逃生,便無可奈何地承擔起了指揮全軍之責,帶著督戰隊守在馬道口,想要收容潰兵,盡全力狙擊營團軍。

曹聞道擠進人群之中,找到了正皺著眉頭犯愁的曾望:“老曾,大軍就等在城外急著進城,你還在這裏磨磨蹭蹭做甚?再不打開城門讓騎營入城追擊,那幫賊娘入的土鱉龜孫就跑光了!”

“他娘的,這幫賊配軍是督戰隊,把老子的路給堵死了,任憑老子怎麼勸降,也死硬不退!”

“跟這幫賊娘入的土鱉龜孫廢什麼話!招呼弟兄們上啊!”

曾望苦笑著說:“這麼窄的馬道,兵力無法展開,弟兄們要衝過去得一命換一命。老子的兵都是在京師城下殺敵衛國的好漢子,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買賣,老子可不做!”

曹聞道不屑地冷哼一聲:“皇上給你老弟配發的震天雷呢?這幫賊娘入的土鱉龜孫擠得這麼密,朝頭上扔上一顆,還不死上一大片!兩三顆下去,還怕這幫賊娘入的土鱉龜孫不撒腿就跑!”

曹聞道所說的“震天雷”便是令叛軍兵士心驚肉跳的新式火器,皇上雖將之賜名曰“手榴彈”,但軍中將士都認為這個名字不如舊日所稱的“震天雷”那麼響亮,私下裏還是多沿用舊稱。營團軍作為全軍先鋒,本就優先裝備了手榴彈,昨日呂芳又增撥了一百箱共五千枚,前軍、中軍等第一波攻城兵士每人分到了三枚,在攻城過程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就因震天雷威力過大,我才不忍用它。再說了,這馬道如今便是一個火藥桶,遇著一點火星立時就炸了,混戰起來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想讓弟兄們再試上一試,興許他們懾於我軍兵威,就降了……”

曹聞道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皇上頒下那麼多的恩旨,你也扯著嗓子跟他們說了這半天了,他們還要負隅頑抗,能怪得了誰?你老曾殺起韃子從來不皺一下眉頭,什麼時候轉性要做菩薩了?”

曾望看著曹聞道,懇切地說:“老曹,我知道你前軍肖副統領還有那麼多兄弟殉國,你心裏十分難受,可我還是要說一句,這些叛軍畢竟不同於去年寇犯國門的韃靼虜賊,他們都是我大明的兵士啊!”

曹聞道沉默了一陣子,長歎一聲:“真可惜劍鋒和我那四千七百多名兄弟的血海深仇了!”

曾望剛要再安慰他,曹聞道把手一擺:“你說的倒都在理,兄弟鬧分家,打得頭破血流也在所難免,可真要往死裏下狠手,還真有些提不起勁兒。算了,反正餃子都下鍋裏了,也不用急著揭鍋蓋,就再等一等,給那幫賊娘入的土鱉龜孫一個悔過活命的機會!知道他們領頭的是誰嗎?聽說守城的都是鳳陽總兵李明博的兵,老子有好幾個熟人在他帳下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