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商隊護衛(1 / 2)

被皇上取笑為“胡說八道”,嚴世蕃不敢有絲毫的不滿,反而覺得皇上拿自己不當外人,舉止隨便、言談親昵,這是近臣、寵臣才能有的福分。但是,被張居正陰刺了一句,卻讓他十分惱怒,同時心裏轉了無數個念頭:張江陵這個小東西究竟隻是在皇上麵前賣弄學問,還是反對與西域通商的建議?甚至,還是在皇上麵前不動聲色地陰刺我生活奢華?不過,正在禦前議事,可容不得他多想,趕緊收斂心神,順著皇上的話,肉麻地吹捧道:“皇上威加四海,仁服天下,古之聖主明君也不過如此!”

或許是一直將張居正視為忠臣、能臣,而將嚴世蕃視為奸臣、佞臣的緣故,朱厚熜能坦然地接受張居正的奉承,嚴世蕃的吹捧卻讓他本能地警覺起來,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淡淡地說:“議事就是議事,這樣歌功頌德的話就不必說了。賀蘭石,你的建議很好。隻是,真要施行卻還有不少問題啊!朕不知道你考慮周全了沒有,所以也不敢輕易允諾。”

賀蘭石正在慶幸皇上這麼輕易地就接受了自己的建議,日後可以大發其財,卻又聽到皇上話鋒一轉,心中暗自一驚,忙躬身應道:“請皇上明示。”

“也說不上什麼明示不明示的。”朱厚熜懇切地說:“朝廷如今大力發展商品經濟,又在江南諸省推行改稻為桑的國策,每年所產的絲綢、瓷器和茶葉等物很多,隻靠海上絲路貨於南洋諸番和日本是遠遠不夠的,正需要打開銷路,廣辟市場。朕也恨不得你們能把我大明的商品賣到全世界每一個角落,為國家賺回更多的銀子,也讓我大明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桑農、茶農、織戶、瓷匠等農夫工匠得到頗多實惠。你們有意要派遣商隊貨殖與西域諸番,當然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隻是,此去西域有千裏之遙,且多是人跡罕至的沙漠,路途艱險暫且不說,沿途還盤踞著韃靼大大小小許多部落,還有馬賊縱橫其間,以剽掠商隊為生。當然,朝廷可以行文下敕於韃靼各部,命其約束部眾不得騷擾我大明客商;你們也可聘請西域胡商為向導,打通與各部的關節。但如果遇到強盜,或者韃靼各部不遵朝廷號令,仍要縱兵搶掠,丟了貨物血本無歸倒是小事,商隊諸人還有性命之虞啊!該如何應付?”

問過之後,他又鼓勵賀蘭石說:“不過,朕也知道,你能向朕提出這個建議,想必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你且說說你的想法。”

賀蘭石說:“回皇上,商隊可聘請鏢師護衛以防備馬賊。”

嚴世蕃的心中仍在糾結於張居正方才的賣弄,便起了爭寵之心,也沒有仔細考慮周全,便搶著說:“皇上,微臣以為,巨寇大盜糾結不法,縱橫大漠,實力斷不可小視,尋常鏢師也未必就能應付得了。微臣有個建議,朝廷可派兵護送諸商與西域貨殖,由商隊承擔相關費用,並按一定比例向朝廷上繳貨殖利潤。如此一則商賈無性命之憂;二則朝廷得利甚多……”

嚴世蕃以為皇上一向重視廣開財源,就有意奉迎聖意,提出了這個建議。誰知道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朱厚熜打斷了:“此議不妥!若是朝廷遣使至西番,自然可以攜帶商隊同行,但若是專門為了通商,便派出軍隊護送,曆朝曆代都沒有過這樣的先例,難免招致朝野上下清流士人的非議。再者,朝廷當初與蒙古各部締結和約,允諾諸鎮兵馬不出營寨邊堡百裏,派出軍隊護送商隊,豈不給了各部指責朝廷背約的口實?還有其三,邊軍若是自持武力,在道途之中滋事妄為,豈不影響朝廷與蒙古各部和西域諸番罷戰修好之大計?”

皇上頃刻之間就挑出了自己建議的三個毛病,嚴世蕃深深懊悔自己冒失,趕緊離座跪地請罪:“臣顢頇失措……”

朱厚熜擺擺手,說:“你是朕身邊的人,也該知道朕早就說過,禦前議事,但有所想,便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其實,你的提議雖不妥當,卻讓朕有了個想法:我大明將士皆出自軍戶,終生從征,父死子繼,若無子嗣,即便老邁年高也要受邊塞之苦,既不合情理,也影響軍隊戰力。能否規定兵士乃至各級軍官將佐的服役年限--哦,服役便是從軍之意,朕姑且說之,你們就這麼理解吧--將軍隊劃分為現役及預備役,等若以往守城之兵與屯田之兵的分別,青壯善戰者為現役,專事備邊征戰;年長者轉為預備役,如遇大戰,則應朝廷征召轉回現役,事定歸農;年老或傷殘者退役,轉為民籍,國家給授田畝若幹,並提供農具、耕牛、種子。至於賀蘭石提出的商隊護衛,便可從預備役或退役兵士之中招募。這麼一來,既不違背朝廷法度,也能為那些年長兵士謀得一條退役之後的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