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豐臣獻計(1 / 2)

豐臣秀吉昂起頭,看著織田信長,一字一頓地說:“我到底是掌握天下,還是終死於尾張的大傻瓜?”

織田信長一怔,眼中再次放射出異樣的神采:這是自己以前經常掛在嘴邊上的一句話,自從被放逐出尾張之後,就再也沒有說過,這隻猴子大概還是在尾張的鄉村裏聽人說起過吧……

不過,織田信長知道,包括自己的父親、被人們稱為“尾張之虎”的織田信秀在內,所有聽到自己說這句話的人,無一不認定自己不是傻瓜,就是瘋子。就連一直疼愛自己的師傅、被自己一直尊稱為“爺爺”的平手政秀,也為之搖頭歎息不已,最後還為之切腹謝罪。他卻沒有想到,就是這麼一句話,竟然能使眼前這位出身於足輕武士之家,卻不甘心平庸渡過一生而選擇了離家流浪的少年毅然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機會,選擇了誓死追隨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沉聲問道:“這句話怎麼了?”

豐臣秀吉說:“這不是一般人能說得出來的,隻有生來偉大而罕見的人物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從那時候起,我就決定要追隨大人,幫助大人實現掌握天下的宏圖大誌!”

織田信長的眼神再次黯淡下來,嘴角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當初身為尾張少主,京都近畿尾張一國三分之二的領地遲早會由自己繼承,國中有幾十位能征善戰的家臣武士、幾千名足輕武士,還有十幾萬百姓,說出“掌握天下”的話,還被認為是傻瓜的夢囈;如今既失去了家督繼承人的資格,被逐出家門;又被帶到了異國他鄉,淪為大明人“壓迫”自己同胞的幫凶,今生能不能回歸故國都很難說,還談得上什麼掌握天下的宏圖大誌?

表完忠心之後再度俯身在地的豐臣秀吉應該看不到織田信長表情的變化,卻象是有覺察一般,說道:“大人或許是覺得如今身在大明國,要實現掌握天下的宏圖大誌的希望十分渺茫吧?我倒認為,若是大明國願意幫助我們,即便不肯借兵,隻要讓那些家夥跟隨我們回國,再給我們提供火槍和曾把那些家夥嚇得半死的神龍炮,大人統一日本就易如反掌!”

被人輕易地窺破了心中所想,織田信長有些不快,同時,他覺得眼前這個匍匐在自己腳下的家夥的想法不但荒謬絕倫,甚至十分可笑,當即冷哼一聲,說:“說得輕巧!他們為什麼要幫助我們?”

說是訓斥,不如說是希望自己能進一步闡明看法。豐臣秀吉象一位大名的家臣、謀士一樣侃侃而談:這些年裏,日本四分五裂,各個國家之間一直打仗,許多失敗的武士淪為浪人,走投無路之下就當了海盜,到大明國來搶劫,讓大明人十分頭痛。他們的皇帝派人去日本,求幕府將軍足利義輝殿下頒布禁令,命令各國大名約束手下,為的就是根除海患。可是,眼下幕府勢微,政令出了近畿諸國就等若廢紙一張,九州和薩摩番的大名更是根本就不會聽命於幕府。隻有強有力的大名做了‘天下人’(注:顧名思義,是掌管天下的人。在不改變天皇和幕府的公武雙重體製下,那些“上洛”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戰國大名,被稱為“天下人”),才能號令和約束諸國,幫助大明國永絕海患。隻要織田信長能保證做到這些,大明國或許會幫助他奪回尾張國,進而據有天下……

盡管日本武士總是把“義、勇、仁、禮、誠、名譽、忠”作為人生信條和最高準則,可是,生逢戰國亂世,為了自保或占有更大的領地、攝取更大的權力,父子相殘、手足相煎都時有發生,與對手結盟,借助外人的力量“上洛”就更是屢見不鮮。而一手改變公武二重政權的性質,開創武家號令天下時代的鐮倉幕府第三代將軍足利義滿當年曾跪接大明國冊封他為“日本國王”的詔書,既然武家政權的最高統治者都曾向大明國俯首稱臣,借助大明國的力量奪取天下大概也算不上什麼不義之舉。更何況,早在他們到來之前大明國便提出了“尊王攘夷”的口號,號召那些倭人戰俘參加“日倒同盟”,利用那些戰俘平定日本內亂的用意昭然若揭。因此,豐臣秀吉的想法可謂是相得益彰,令織田信長也不禁怦然心動,但他也知道,正所謂“亂世出英雄”,眼下國中四分五裂,戰亂頻仍,各色各樣的豪強輩出,割據一方,都在覬覦“天下人”的位子,大明國憑什麼會相信他們這幾個年輕的流亡者有這個能力,更憑什麼會相信他們日後能信守承諾?按照武士的規矩交出誓書嗎?大明國在乎不在乎那個全憑個人誠信做保證,卻根本不具有約束力的玩意兒?

象是有心靈感應一般,豐臣秀吉再次猜到了織田信長心中做何之想,說道:“要讓大明國相信大人的實力和誠意,眼下正有一個好機會……”說到這裏,他卻象是賣關子一樣住了口,眼睛望向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