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侍從進言(1 / 2)

“殿下”這個稱謂,還是織田信長叫做“吉法師”、是尾張織田氏的家督繼承人的時候用過。當他接任家督之後,家中諸人都以“主公”或“大人”稱呼他。因此,織田信長聽到前田利家叫他“殿下”,頗感意外地回過頭來,看著前田利家,問道:“犬千代,你要說什麼?”

前田利家低聲說道:“如今鷲津城已經失陷,朝比奈備中守泰能所部有可能馬上前來和今川義元本隊會合;也可能在我們與今川義元本隊決戰之時趕來。這樣一來,我們的兵力無論如何都不夠了。殿下對此可有什麼好的辦法?”

織田信長幹脆地說道:“沒有。”

前田利家苦笑道:“殿下若是沒有什麼好辦法,我們還是不要朝這個方向繼續前進的好。小人認為,我們要麼轉進丸根城,要麼轉進中島城,與娓川一秀合兵一處,在那裏據城堅守,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生機?你聽明白了,我要的不是什麼生機,而是勝機!”織田信長瞥了前田利家一眼,冷冷地說:“如果隻是為了求生的話,我就大可不必出城決戰,就幹脆留在清州城裏睡大覺,等到今川軍包圍清州城的前一刻,就丟下城池、領地和百姓,自己偷偷溜走好了!”

前田利家不顧織田信長話語之中流露出的嘲諷之意,仍倔強地說道:“如果主公覺得中島城地勢過低,不利於守城和出擊的話,也可以轉進中島城南側的普照寺,那裏與鳴海城咫尺之隔,相互可以照應;加之普照寺的地勢也高,站在城上就能看到其他城池的戰況,可以隨時根據形勢的變化,調整我們的行動。”

織田信長越發譏諷道:“犬千代,你是不是被今川軍嚇昏了頭了?難道你忘了,鳴海城早就被我們放棄了,沒有留下一兵一卒駐守。而且,據猴子說,今川軍的主力有一萬人,除了今川義元本隊五千人之外,還有崛越義久的兩千人和岡部元信三千人。如今崛越義久又向今川義元要了兩千人,去攻打末森城;岡部元信那三千人到哪裏去了?如果他沒有在鳴海城等著你犬千代去送死,我願意切腹向你賠罪!”

前田利家依然沒有在意織田信長話語之中的嘲諷之意,亢聲說道:“去鳴海城是送死,突襲田樂窪間難道不是去送死嗎?好歹岡部元信那三千人的戰力一定不如今川義元本隊的三千人。說不定我們趁其不備發動攻擊,可以擊敗他,然後主公就可以風風光光地撤回清州城了!”

織田信長聽得出來,前田利家把自己此次出陣視做向家臣、敵人(今川義元)乃至天下人宣示自己武勇的意氣之舉,不由得大怒,厲聲說道:“什麼叫做擊敗岡部元信之後,就可以風風光光地撤回清州城了?我隻要今川義元的首級,對其他人都不屑一顧!”

前田利家仍倔強地反駁道:“大高城也被主公放棄了。如果我們突襲不成,今川義元隨時可能會率領本隊進入大高城。再加上鳴海城的岡部元信,敵人的防守可謂固若金湯。而我們卻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必然難逃失敗的命運!”

織田信長又深深地看了前田利家一眼,看到了前田利家那一臉坦蕩而又焦慮的表情。他心裏明白,這位自幼便和自己在一起、也曾經跟隨自己一起逃出尾張、即使背負叛臣罪名也在所不惜的侍從之所以固執地堅持自己的想法,並非出於膽怯,而是出於對尾張織田氏和自己這位主公命運的擔憂,想要尋求一條更為穩妥的應變之策,才說出這樣的逆耳忠言。但是,今川義元率領著三萬大軍滾滾而來,尾張織田氏隻能兵行險著,拚死一戰,才可能有一線生機。明國有句俗話說的好--“開弓沒有回頭箭”,對於他這位一家之主、一軍之帥來說,既然已經率軍出陣,又當眾立下了取下今川義元首級的誓言,也就沒有了退路,此刻絕對不容許軍中有任何不同的聲音和悲觀的論調來動搖全軍的鬥誌!因此,他大聲吼道:“既然是要去送死,說那麼多廢話還有什麼用呢!你若是膽怯,就滾回清州城去;大家如果都害怕今川義元,就讓我信長一個人去和他作戰!”

忙於趕路的織田氏家臣、武士們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聽到主公又響亮地說出這樣的豪言壯語,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應聲附和,還把疑惑甚至鄙夷的目光投向了前田利家。前田利家臉漲得通紅,正要出聲為自己分辯,豐臣秀吉突然從旁邊冒了出來,高聲說道:“此地已經十分接近桶狹間,今川義元本隊或許有人在此駐守。而且,我們大家跑了整整一夜,個個都是汗流浹背,而今川義元本隊從昨日午後就一直停留在田樂窪間歇息。如果我軍貿然出擊,從體力上就無法和今川軍相比。所以小人認為,利家大人提議在這裏稍事休息的建議十分正確,請主公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