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意外要求(1 / 2)

說起來,汪直雖然當年下海為寇之前,也曾經讀過幾天聖賢書,還曾進學中過秀才,畢竟還是一個商人,論謀略和機心,與雪齋禪師相差甚遠。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雪齋禪師問的那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其實飽含深意。雪齋禪師也從他和島津家久的言辭交鋒之中,得知了一個重要的信息--明國不但暗中幫助尾張織田氏,還悍然出兵攻打薩摩,這無可辯駁地說明,明國的確已經打算武力幹涉日本戰國之間的紛爭!這是一場關係到日出之國和大和民族生死存亡的大戰,作為東海道第一強藩,駿河今川氏勢必難以獨善其身。所以,眼下最緊要的是摸清明國的底牌,以確定駿河今川氏的應對之策。相比起來,今川氏的內部局勢反倒顯得不是那樣緊張了--畢竟今川義元之子今川氏真已經順利接掌家主之位,而當前最大的敵人尾張織田氏又麵臨著來自美濃方麵的挑戰,在解決西麵美濃國的威脅之前,大概沒有精力更沒有實力向東麵的三河方向發展,侵占今川氏的領地……

其實,讓雪齋禪師改變即刻返回駿河的既定打算,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對今川氏當代家主今川氏真沒有信心,也對自己在今川氏家中的地位感到擔憂--當年今川義元因為不是家中嫡出長子,為了避免日後家族內部因為爭奪家主之位而起內亂,今川義元自幼便被父親送到了寺院裏出家為僧,師傅正是雪齋禪師。在那八年之中,雪齋禪師從佛典、漢學到兵法、武技,對今川義元傾囊相授。所以說,雪齋禪師和今川義元不隻是叔侄關係,還是親密無間的師徒關係,今川義元對他言聽計從;他對今川義元也是殫精竭慮,盡心輔佐。可是,雪齋禪師對現任家主今川氏真,不但缺少了那樣重要的影響力;而且,因為今川氏真生性浮躁,又沉湎男風,他曾多次規勸、進諫,今川氏真對他這位倚老賣老的叔祖早就厭煩透頂,想必不會象今川義元當年那樣信任和倚重他;甚至,可能還會以雪齋禪師身為軍師,卻不能替今川氏周全謀劃,以致三萬上洛大軍遭此慘敗為由,責令他切腹謝罪。雪齋禪師認為自己固然可以去死,卻對今川氏大局毫無益處,反而會造成家中的內亂,倒不如自己暫時不要回去,為今川氏的生死存亡做更為長遠的謀劃……

此外,若說還有第三個原因的話,那就是雪齋禪師料定,當年和被逐出尾張的織田信長一起失蹤的岡崎鬆平氏少主鬆平竹千代,也一定是去了明國,他想要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明國皇帝放回鬆平竹千代,以此換取岡崎鬆平黨的再次歸順--如今岡崎鬆平黨趁著今川軍兵敗之際自立門戶,引發三河大亂,但他們還念及昔日曾受今川氏庇護的舊情,至今尚未公開與尾張織田氏締結盟約,成為今川氏的敵人。岡崎城橫亙於尾張和三河腹地之間,位置十分重要;他們若是與尾張織田氏結盟,則三河門戶大開,今川氏苦心經營上百年、賴以稱雄東海道的領地將會直接暴露在織田軍的兵鋒之下;反之,他們若是能重歸今川氏麾下,則驍勇善戰的岡崎鬆平黨又可以再次成為抵擋尾張織田氏進攻的屏障。因此,對於現任家主今川氏真悍然斬殺岡崎鬆平黨人質,斷絕兩家交好希望的短視之舉,雪齋禪師十分不滿,不得不以身犯險,親赴明國交涉,也算是亡羊補牢,使今川氏的處境不致於急劇惡化……

汪直當然想不到這些,隻是覺得雪齋禪師的要求十分奇怪--尾張織田氏向大明納貢稱臣,並敬獻王女阿市給大明皇帝,如今已是人盡皆知之事;而且,大明王朝已經表明了支持尾張織田氏複國的態度,他這個時候還要去大明,豈不是自討沒趣?

想到這裏,他不禁好奇地問道:“請恕在下冒昧,不知大師去我大明意欲何為?”

雪齋禪師說道:“明國物華天寶、文物風流,皆為天下萬國之翹楚。日本佛學亦由貴國傳播而來,貧僧對此仰慕已久,早就有心買舟西行,拜訪貴國高僧求教梵典、印證佛法。但眼下之情勢,斷然不容貧僧做此出世之想。貧僧此行之目的,是專程前去覲見貴國皇帝。”

接著,他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能讓五峰船主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誠心歸順、效死用命之君上,定是千古罕有之明主聖君。若能一睹貴國皇帝陛下之風采,貧僧不枉此生。”

汪直越發覺得詫異了,真不知道是該答應還是不答應雪齋禪師這一奇怪的要求。不過,茲事體大,他不敢斷然拒絕;加之自己的危險尚未解除,雪齋禪師和他的那些手下還都在對自己虎視眈眈,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先渡過眼前的難關再說,便說道:“我大明大開國門,歡迎萬國賓朋。大師有意要去覲見我大明皇帝,在下自然願助一臂之力。不過,在下船隊還需半月時日方可啟航回國,大師若不嫌寒舍簡陋,這段時間就請移居寒舍。在下也好早晚向大師請教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