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愚父孝子(1 / 2)

第二百一十九章 愚父孝子

麵對一臉茫然之色的父親,淺井長政說道:“兒子愚鈍不才,原本並不適合做一家之主。可是,父親大人突然宣布隱退、責令兒子繼任家督。為了守住祖父、父親兩代家主辛苦奮戰五十年才打下的近江淺井氏這份家業,兒子不得不打起精神,坐觀天下大勢。依兒子愚見,如今的日出之國,諸國林立,割據一方;可是,隻有甲斐武田氏和尾張織田氏可以平定天下,無論是越前朝倉氏,還是我們近江淺井氏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否則就不會任由駿河今川義元、紀伊三好長慶等懷有野心之人接連率軍上洛,挾義輝殿下而號令天下。那麼,如果我們討伐尾張織田氏,斬了信長公,天下豈不是要落入逆賊武田信玄之手?”

“這……”

淺井長政繼續說道:“無論是父親大人,還是兒子,都不會屈服於曾向義輝殿下揮戈相向的逆賊武田信玄。那麼,如果武田信玄率軍上洛,我們淺井氏又該如何抵擋得住甲斐鐵騎?我們如今身處的這座小穀城沒有毀於當年的逆賊三好長慶之手,隻怕日後會毀於逆賊武田信玄之手……”

“……”

“不僅僅是小穀城,也不僅僅是我們近江。隻怕到了那個時候,義輝殿下又會再一次被趕出室町禦所、放逐荒山;剛剛修繕一新的皇城、禦所又會毀於一旦;好不容易才過上平安生活的公卿大臣、京都百姓又將再一次遭受亂兵的洗劫、殺戮;京都的街道又將雜草叢生、屍臭彌漫……”

“……”

“甚至也不僅僅是京都。整個天下剛剛稍稍恢複了平靜,那樣一來,又將戰火再起,內亂不休,領民百姓也休想再過上安定平靜的生活了……”

說到這裏,淺井長政長歎一聲:“我想,這絕不是義景公和細川管領大人的本意,更不是父親大人的本意吧?”

和朝倉義景、細川信元一樣,淺井久政一直標榜忠義,麵對兒子這樣一連串隱含責問的質疑和憂慮,他當然無言以對。過了許久之後,他才悵然長歎一聲,說道:“我知道,你是在勸我,無論是為了我們淺井氏,還是為了天下蒼生,都不能支持朝倉氏討伐織田氏,是嗎?”

“正是如此!”淺井長政說道:“無論明國是否幹預我們日本諸國之間的內鬥,我們都不能支持朝倉氏討伐尾張織田氏,否則就會有亡國滅家之禍,更會給天下蒼生帶來無盡的苦難!”

淺井久政點點頭:“我明白了。長政,你長大了,看問題的眼光已經超過了為父,說的話也很有道理……”

淺井長政以為父親接受了自己的意見,不由得喜出望外,剛想要說幾句謙遜的話,卻聽到父親大人又是一聲長歎,說道:“長政,為父既然已經隱退,將家督之位傳給了你,如果再任由我這個歸隱的老朽再多言,隻能給淺井氏家中帶來混亂……”

淺井長政聽出了父親話語之中的無奈和不甘,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忙說道:“父親大人且不要這麼說。兒子雖為家主,但家中大小事務,還都要靠父親作主……”

淺井久政擺擺手,阻止了兒子的表白,說道:“為父剛才的話完全發自肺腑,你不必感到不安。但是,為父有一事相求……”

淺井長政忙說道:“請父親大人吩咐。”

淺井久政突然伏身在榻榻米上,說道:“是否允許為父一人支持朝倉?”

淺井長政大吃一驚,也趕緊匍匐在榻榻米上,驚詫萬分地問道:“父親大人為何要這麼說?”

淺井久政抬起頭來,臉上已是老淚縱橫:“為父並非看不清天下大勢,卻寧願為遵守武士之義理而赴死。”

淺井長政痛心地說道:“父親大人,你難道就不能放棄這種想法嗎?”

淺井久政說道:“淺井氏之所以能夠獨霸近江,迄今為止平安無事,正是因為背後有朝倉氏的支持。‘義’字就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如何違背,隻怕我今生今世永無安心之日。如果在痛苦自責中苟延殘喘,為父寧願為盡武士之義理而死!希望你能夠體諒為父的苦衷……”

淺井長政痛苦地叫了一聲:“父親大人--”喉頭一下子哽住了,將額頭緊緊地貼在麵前的榻榻米上,再也說不出話來。

良久之後,他才抬起了頭,已是一臉的漠然:“兒子明白了,我同意討伐尾張織田氏。”

兒子突然改變主意,讓淺井久政為止一怔,詫異地問道:“啊?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