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星空實在美麗,不該用鮮血來玷汙,你的命保住了。朕重新給你任命,對梁山泊的探索到此為止,你的新任務,是把那個叫做孫武的少年帶來見朕……不惜一切。”
納蘭元蝶聞言大驚,飛雲艦已經墜毀,自己如何有本事上梁山泊去把人帶出來?但皇帝的命令不容懷疑,今日能夠保住性命已是萬幸,納蘭元蝶用力叩首,表示一定會完成皇帝陛下的敕令。
這時,一顆流星劃過立體投影的背景,在那美麗星空中留下痕跡,納蘭元蝶微微一怔,卻聽見煙霧裏傳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動了……哈哈哈哈……老頭子你終於動了啊……”
起初像是非常歡愉的大笑聲,越笑越響亮,到中途更仿佛猛獅怒吼,破天裂地,宣示著饑餓的雄獅已經結束沉眠,即將要用它的爪與牙,染紅大地……——
貫穿中土大地的長河,在南方流域的河道中有眾多島嶼分布,裏頭的蓬萊島,島上奇峰突出,孤立險峻,產權為河洛劍派所有,從十年前開始劃為禁地,不許外人出入。
山峰孤矗於島上,插天而立,直入雲霄,仰之彌高而不得見其深,神如蒼龍九現而難覓其形,雲霧繚繞,遺世而獨立。
窮山絕壁,紫竹遍栽,熏香嫋嫋,白石為階,冰晶作門,臨崖小閣,布置典雅。
小樓上,欄杆前,檀香慢燃,七弦方了,少女身著宮裝,纖細白晰的手指仍按放在琴弦上,一雙碧綠如玉的眼眸凝視著天上銀河。
迎著微帶鹹味的晚風,少女那仿佛深海青玉似的綠發,就像波浪一般地飛舞輕揚,身邊旋繞著三顆拳頭樣大的彩珠,彩光煥發,在黑暗中螢華流轉,將少女籠罩在一片朦朧輕霧中,衣衫飄飄,態擬神仙。
空曠的視野,是一個仰望天河的良好環境,鬥轉星移,曆曆在目,無垠無涯的蒼穹,綴飾繁星點點,各自依循萬古恒新的軌道,無聲運行,倒映海麵上波光粼粼,海天一色,成為一幕無限遼闊的景象。
凝望著滿天星鬥,在少女美麗的碧綠眼瞳中,陡然映出西北方天際的一抹驚虹,小小的銀色閃光,用勾形的回彎軌跡劃過天空,消失在漆黑天幕中。
“紫鸝,星象動了。”
幾個時辰以來,少女首次開口了,這是她今天一整日的第十七句話。
應著她的聲音,一名俏麗美婢,輕快的走到身後,徑自幫主人披上了鬥篷,小聲道:“小姐,您的星占是本派一絕,但請您多多注意身體好嗎?您這樣我會很為難的。”
“唔。”
還專注於眼前的星宿,少女僅是隨口應了一聲。
紫鸝無奈,卻也早已習慣,當下隻得湊趣道:“星星又告訴您什麼了嗎?是紫微星異動了?還是您上月預測的西北方將出大事?”
“不是……”少女輕聲說道:“隻是一顆小星星而已。”
“小星星?”紫鵑奇道,不明白一顆小星星,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她望向主子,等待進一步的解釋。
“……十六年了,自從我進入本派……或許更早,從我出生那一刻開始,就是為了等著這一天……”
少女輕聲自語,驀地,按放在琴弦上的指頭輕輕一顫,琴弦崩斷,白晰柔膩的指頭滲出紅色血珠,與晶瑩剔透的淚珠,一起滴落焦木琴座………
“紫鸝,我不喜歡殺人……但這世上有一個人……一個男人,我與他隻能有一個人活下去……”——
位於中土大地西方,青城山中的百花穀,是著名溫泉勝地。當地最大的妓館萬紫樓重金買下百花穀,仿古代建築風格於此大興土木,建立許多溫泉別館,其中最富麗堂皇的一座,名為華清池。
由和闐千裏迢迢運來的上等羊脂白玉,經由波斯巧匠的切割、雕琢,一切采仿唐式設計,引來穀底溫泉,如此花費偌大的人力物力,方於深山中仿建了這隻華清池。
池畔的出水口,被雕刻成群鳥的肖像,鷹、隼、鸝、鵲……環繞著半徑十丈的浴池,從無休止地吐出熱水。
泉水中漂浮著玫瑰花瓣,受熱氣一蒸,花露香氣更是濃鬱。八名青衣小婢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旁,各自手挽花籃。籃中之物,依其任務不同,分別是花瓣、花露水、毛巾、紗帳、洞簫、瑤琴、金玉首飾、衫裙、埋藏地底一甲子的女兒紅和剛從八百裏外快馬運來、新剝好的荔枝。
婢女們站在池畔,眼中的神情似是迷醉,又似無限愛戀,全都集中在池中那抹白膩如脂的美妙胴體上。
溫泉水暖,飛珠濺玉,花露散馥,玫瑰飄香,瑩雪荔枝,女兒初紅,說不盡的奢華風景。
比池底白玉更白的幼嫩肌膚,此刻因熱氣與醇酒而微微泛紅,水波蕩漾間,引人心頭狂震的至美曲線,纖裎畢露,雪膚櫻唇,嬌豔無雙,一如燦爛桃花。
裸背上一頭昂首鳳凰,栩栩如生,直欲破空飛去,襯得池畔眾禽下拜,更是有若百鳥朝凰。這女子,是天生就讓人甘願拜倒足下的。
“呼!”
拭去額上粉汗,少女呼了口氣,芬芳馥鬱,混在玫瑰花香中,竟是讓人難以分辨。
“天象動了啊!”
“咦。”
聽到主子出聲,一名始終緊佇池邊的翠裳少女急忙走近,等候使喚,卻猶自不明白小姐剛才的意思。
少女微笑不語,自顧自地仰望透明屋頂,與其上方的星羅夜色。
“星星告訴我,十六年前的誓約,終於到了要兌現的時候,不過……”少女“噗嗤”一聲笑出,仿佛窺見了什麼有趣的事物。
“梁山落地,天魔解封……看來,慈航靜殿與河洛劍派的老人們要開始睡不安枕了。”
“寶姑娘,您又在說什麼讓人聽不懂的話了。”翠裳少女喚道:“您這麼相信天象嗎?”
“當然信啊。”少女漫不在乎地拍打水麵,濺起老大一片水花,“因為太多人喜歡信奉天意,不動腦子,所以隻要善窺天象就可任我信口雌黃,指黑為白,這不是挺美的嗎?”
“寶姑娘,您……”
“不過,香菱啊。”
“嗯?”
“天象運轉,不過是宣告無數條可能未來的其中之一而已,真正決定轉輪方向的,是在人為。”少女頷首笑道:“沉溺天象空言,絕非我輩之為。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沒有“人謀”,是不會有“天成”的。”
香菱微一欠身,“是,香菱受教了。快午夜了,您本來今晚還要和樓主商議與青桐派的糾紛的,這一洗洗了兩個小時,如果再不去見樓主,她可又要嘮叨沒完了。”
“好吧,省得你們難作人。”少女嫣然淺笑,“扶我起身。”
“是。”
香菱伸手去扶,八名青衣小婢也急忙搶上,扯起紗幔,獻上毛巾,備好替換衣飾,準備侍候。
三根水蔥似的纖指,輕輕搭在香菱腕上,少女緩緩起身。她起身的方式極怪,也不見她舉足踩階,盈盈嬌軀就像根浮在雲端的羽毛,渾沒半點重量,於碧波間冉冉升起。
中土大地之上,能夠輔助飛行的法寶並不少,可是單純憑靠武技,令人如鳥雀,飄浮空中,久久不墜,那卻隻有一種功夫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