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仕 (五 上)
酒樓中的笑聲很快就停止了,確切一點說,大夥的笑聲被李旭和秦子嬰兩個人臉上的表情給硬塞回了喉嚨裏。平時本來就很少笑的李旭臉色鐵青,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五指不停地開開合合。而秦子嬰則張大了一雙飽含詩意的眼睛,手指直直地探向了窗外。
“火,火……”從小讀書讀到大的秦子嬰緊張得無法把話說完整。事實上,也不需要他把話說得再完整了,夾雜在北風中的號角聲穿過窗子,把喝得半醉的所有人瞬間凍醒。
“是軍營方向!”劉弘基第一個跳起來,衝下樓梯。簡陋的木梯被他踩得搖搖晃晃,幾乎隨時要垮踏下去。
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會顧及腳下的安危。樓梯的晃動越來越劇烈,整個酒樓都跟著晃悠起來。幾個隔壁房間的酒客探出頭來罵街,看見快速下衝的公子哥們,趕緊把頭又縮了回去。王元通等人不喜歡欺負人,但那身黃色的戎服足以保證他們不受別人欺負。(注1)
“爺,爺,您還沒付帳!”酒樓掌櫃見眾人欲走,趕緊衝了出來。王元通一把推開了他,罵道:“奶奶的,瞎了你的狗眼,爺什麼時候賒過你的帳!滾開,唐公點兵!”
掌櫃的不敢再攔,哭喪著臉蹲在了門框邊上。走在王元通身後的齊破凝隨手扔下一個錢袋子,叫道:“自己數,剩下的存在你櫃上。若是敢黑了爺們的錢,小心你的屁股!”
“嗨,嗨,不敢,小人不敢!”已經自認倒黴的掌櫃喜出望外,抱著一小袋銅錢連連作揖。從重量上他就能推測出來,袋子中的銅錢恐怕有小半吊。懷遠鎮地方小,沒什麼名貴菜。五百個錢,足夠眼前這些瘟神們再來十次八次了。
早有夥計將眾人的戰馬牽到了近前,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過於緊張,秦子嬰的靴子在馬鐙邊滑來滑去,就是認不進鐙口。劉弘基看得不耐煩,大手一伸,拎著脖領子將他拎上了馬背。在齊子嬰的尖叫聲裏,眾人抖開韁繩,風一般衝向了自家大營。
沿途陸續有出來喝酒的軍官們加入隊伍,片刻之間已經聚集成一小隊。有人領頭,有人斷後,即便平素出操時也沒這麼配合默契過。
整個軍營都被號角聲從睡夢中驚醒,平時訓練不賣力的公子哥們盔斜甲歪,一個個臉色煞白地站在風雪中看火。而那照亮的半邊天的火光就在城外五裏處,隱隱的喊殺聲和戰鼓聲不時被風送入耳朵。
唐公李淵早就來到了軍營,帶著長子建成和十幾名貼身侍衛往來巡視。麾下這群沒上過戰場的雛兒們的表現早就在他預料之內,所以他也不感到生氣,頂多是對遲遲歸來的軍官們冷笑一聲,或是瞪上一眼,便徑自走了開去。
主將的鎮定讓混亂的軍心慢慢安穩,士卒們不再來回亂跑,訕訕地找到各自的夥伴,在旅率們的號令下排好隊列。
“兄弟,哪在打仗?”李旭聽見臨近的隊伍中有人小聲詢問。
“聽說是有高麗人試圖過河,不小心踩塌了冰麵!左屯衛大將軍辛世雄已經帶他的人迎了上去,雙方正在夜戰!”一個神智稍微清醒些的隊正低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