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雷霆 (五 中)(1 / 2)

第一章 雷霆 (五 中)

對唐公李淵而言,眼下顯然不是責怪李旭膽大心粗的時候。他需要的是一個穩妥有效的策略,把一些即將發生的或潛在的危機化解於無形!即便不能做到,最差也要讓這些危機無法波及自己的家族。

亂世已經來了,對於剛剛恢複了一些元氣的李家而言,危險和際遇並存,不由得他不謹慎為之。

“君集既然對河北六郡形勢了如指掌,依你之見,如今我等該做何打算!”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李淵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調垂詢。給年青人多些表現機會,是他用人的一貫原則。陳演壽、馬元規等老一代幕僚終有氣力不濟的那一天,能否趁此之前挖掘並培養出新一代謀士和家將,涉及到李家的未來。

見李淵用充滿信任和期待目光看向自己,侯君集不覺將胸口向前挺了挺。在人才濟濟的李府站穩腳跟不容易,雖然背後有李世民撐腰,他也必須懂得把握屬於自己的機會。“依晚輩之見,唐公此刻最好修一封書於李將軍,說明其中厲害!”他的年齡和李世民差不多,因而‘晚輩’兩個字說得順理成章,“那李將軍並非魯莽之人,一時失察,隻因為身在局中罷了。此地距離上穀不過八百餘裏,快馬五日便到。唐公書至之時,蛇已出洞,鷹未失羽。大軍順勢回頭…….”

這是個非常狠辣的辦法。山中匪患對於李旭而言不過是疥蘚之癢,早剿晚剿差別不大。而李旭在豪強和官吏們即將有所動作時突然領兵殺回博陵去,那些居心叵測的家夥就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既然那些陽奉陰違者已經送上門來,想必李將軍也不再會跟他們客氣!”侯君集越說思路越順,根本不顧及周圍人已經發了白的臉色。他亦出身寒門,出於自身的經曆,難免為李旭重手打擊世家和庸吏的行為暗中喝彩,因此考慮問題時也主要是考慮如何能讓李旭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卻壓根沒注意到壟右李家亦為世家的一員,而唐公府的幕僚中,更不乏一些地方豪門的子侄輩。

“此子好狠的心腸!”李府第一謀士陳演壽目視李淵,輕輕搖頭。

“此子跟無忌倒是天生的搭檔,世民倒也會用人!”長孫順德的目光中依舊充滿欣賞,但欣賞的對象卻是侯君集身邊的另一個人。

“君集之計聽起來甚妙,可曾想過李將軍是否會相信老夫的示警?”環視四周後,唐公李淵不對侯君集的建議做任何點評,而是笑著問起了其計策的可行性。

“這個,這個……..”剛才還興高采烈的侯君集突然紅了臉,嘟囔了好幾聲,終是搖了搖頭,慨然道,“晚輩莽撞了,李將軍向來待人以誠,根本不會懷疑他身邊那些人是否會背後搗鬼!”

“你能想到這麼多,已是不易。平素閑暇時多讀些書,心中知道的掌故多了,考慮問題自然也會更周全!”李淵笑容裏充滿了鼓勵,讓的侯君集感到心裏暖融融的,尷尬之意減輕的許多。

從前輩同僚的不屑的眼神中,他已經知道自己剛才的言語太莽撞了。且不說李旭未必相信來自遠方的警示之言,就算他認可了唐公的示警,毅然回師。此舉又將壟右李家致於何地?

“年青人麼,想法難免有些疏漏,多些曆練就好!”坐在李淵臨近位子上的馬元規輕搖羽扇,笑著在一旁補充。“古人雲‘禍患常積於忽微,颶風初起於萍末’,此乃多事之秋,我等謀事,不能之圖一時之痛快!”

他說得語重心長,仿佛長者在教導晚學後輩。侯君集聽在耳朵裏卻如聞驚雷,脊背上的冷汗淋漓而下。馬元規含沙射影,隱隱指的是他考慮問題時全憑自己感情好惡,卻沒有考慮李家的利益將受到什麼影響。而事實上,他剛才的確把自己擺在了李旭的位置上,而不是作為唐公府的一個幕僚為李淵綢繆。

“是啊,是啊,馬主簿此言甚有道理。河北地方勢力,一直是盤根錯節,我等萬不可貿然行事!”眾幕僚連連點頭,對馬元規的話深表讚同。

如果李淵真的聽從了侯君集的建議,憑借他對李旭的影響,未必不能勸得汾陽軍及時回頭。但那樣做了,卻對壟右李家沒任何好處!李旭一旦回師,則意味著他將與拖自己後腿者徹底翻臉,河北六郡即便不會血流成河,也少不得有人要為此付出性命為代價。而受到打擊者家族在朝廷中的勢力,必然會將這筆仗算到李淵頭上。當今聖上對李家忌憚本來就深,唐公府遇到事情躲還躲不及,豈能主動去與人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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