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墜,天邊的雲彩如同被淡墨韻染了一般,慵懶斑駁地掛在天邊。
海水正在漲潮,一浪接一浪向著海灘湧來,像是一頭憤怒的猛獸用力地衝刷和侵吞著剛才還熱鬧喧囂的沙灘。
滿載而歸的漁民係好船繩,扛著或背著一天的收獲,三三兩兩的歸家去,頓時整個漁村熱鬧而喧囂起來。
“小月,今天大叔捕的魚特多,來,這幾條拿去!”一個穿著白色薄衫麵色黑裏透紅的漢子朝著一個紮著雙髻,額前垂著幾綹散碎發絲的小女孩說。
“謝謝趙大叔!”小女孩接過魚抱在懷中衝著漢子微微一笑。
星子般的眼睛裏透出的純真,讓這位黑麵漢子瞬間感覺一天的的疲勞消失殆盡。
“不用謝啦,快拿回家給你娘吧。”中年漢子的聲音消失在逐漸走遠的身影中。
洛小月看著中年漢子身影出了會神,然後睫毛低垂,似有些許淚花滴落。
以前她也總是在海邊等父親的,可是,自從兩年前的那個暴風雨的夜晚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等到過她的父親。
“小月,你看你的魚都要將繩子掙斷了,還不快回家!”一個包裹嚴實的年青婦人誇張地說。
“哦,”小月把遊離的思想拉回來,低頭看了看在那苦苦掙紮扭動的魚兒,喃喃地說:“是啊,魚兒你也在想念親人了吧!”邊說,邊衝著年青的婦人苦澀一笑,慢慢地走進了圍著低矮院牆的家中。
小月將魚遞給母親,“趙大叔給的。”邊說邊遞與一個的中年女子。
終日在海邊風吹日曬,中年女子的麵龐略顯粗糙,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年輕時應該是風姿綽約的。
“這些年多虧了你趙大叔啊,月兒你長大了,可不要忘了你趙大叔的恩情哪。”說著,把魚放入一盆清水中,手持了剪刀,坐在門前的凳子上收拾起魚來。
“知道了,娘,月兒去海邊了。”不由分說,提起小竹簍,拿著一把小鏟子出去了。
“哎,這孩子,你吃了飯再去啊!”中年婦人衝著很快消失在視野中的小女孩喊。
回答她的卻隻有小女孩奔跑腳丫帶起的一縷輕塵。
“婉如嫂子,這孩子又去海邊了?”剛才給小貝魚的黑麵漢子趙平安踱步走了進來。
“是啊,這是自他爹出事那年養成的習慣,晚上去等他爹,早上天不亮又去迎他爹。”陸婉如說著輕輕啜泣起來,手中的魚兒滑了出去,在地上不停的扭跳、翻滾。
趙平安默默地揀起垂死掙紮的魚兒扔回盆裏,歎了口氣,“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孩子懂事啊!洛大哥在九泉下也會高興的。”
“這孩子一直不信他爹出事了,一直眼巴巴地盼望他回來。”陸婉如用衣袖擦拭著眼睛。
“我們這幫人中,屬洛大哥水性、技術好,我們也都不信啊,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毫無音訊,不得……”話到嘴邊不忍心說下去。
“其時我也早已不報什麼希望了,這麼些年,多虧她趙大叔照顧了,不然我們孤兒寡母的,早就餓死了。”陸婉如說著起身對趙平安深施一禮。
“婉如嫂子,你這不是折煞我嗎?我這條命都是洛大哥救回來的,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啊!”趙平安連忙扶起陸婉如,一張憨厚的臉因為著急漲得更加黑裏透紅了。
涼風習習的海邊,洛小月包著頭巾,光著腳丫,手提著竹簍在海邊的礁石間尋找著什麼。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被海水吞沒,海天相接處泛起一片暗紅光芒,稍傾,夜色趁機走過田野,穿過漁村,籠罩大海……
一輪明黃的月亮從海麵漸漸升了起來。
“爹爹,黑黑的夜又來臨了,月兒來陪你說會話,”邊說邊從竹簍裏拿出燈籠,取出準備好的火折子將燈籠點燃。
“爹爹,月兒用貝殼做的平安符可漂亮了,那天娘拿到集市上去,可受歡迎了,不過,月兒給爹爹做的那個一直讓娘代為收藏著,等著爹爹回來,月兒要親手戴在爹爹的胸前,月兒再不許爹爹離開月兒。”漆黑的大海幽深蒼茫,隻有海風呼嘯著回映她。
“爹爹,月兒已經八歲了,可為什麼月兒長大了,爹爹的模樣卻在月兒的腦海中越來越模糊了呢?月兒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記住爹爹的模樣,可是月兒卻……卻還是記不住,月兒是不是很沒用,都怪月兒太笨了,月兒沒敢跟娘說,怕娘擔心,爹爹,月兒求您一件事,您可要答應月兒啊!”順手抹了下臉上的淚珠,衝著大海說,“爹爹,你答應月兒要常常到月兒的夢裏的來看月兒啊,這讓月兒就能記住您的模樣,月兒就會知道爹爹一直在陪著娘和月兒啊!”海風吹起洛小月單薄的碎花衣衫,小小的身影襯在遼闊的蒼穹下,顯得渺小和微不足道,如一粒塵埃、一抹霧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