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說到這,情緒忽然變得有些激動,眼中閃過晶亮的冷芒:“可悲,一個可悲的民族啊,幾乎被眩目的光環壓死的民族!”他又擰開壺蓋,他想大口大口喝酒。眼角瞥見阿輝似乎已經了無生息,不由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把揪住阿輝的領子,將壺嘴強行塞進了阿輝的嘴巴。
“你小子給我有點誌氣行不,一點打擊就變成這慫樣,真愧對你風族的祖先!”
“祖先?”辛辣的酒液如一團烈火強衝進阿輝的胃,讓他本無生氣的麵部有了些紅暈。“我隻是個被師父在路邊揀到的棄兒,祖先?祖先是什麼?小時候我的父母把我丟棄路邊,現在師父又將我逐出師門,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老屋在阿輝頭上重重敲了幾下:“真是豬腦子,這世界到處是被遺棄的孤兒,怎麼你那死鬼師父偏偏就揀了你?他自己經常餓得半死,可還要把你養得筋強骨健,沒日沒夜地教你武功,教你怎樣活命。你以為你小子真是神童呀,十歲真就能殺得了一個拿劍的大漢?天生的殺手?可能嗎?人家一拳就能要你命!”
“啊?那些……”阿輝愕然抬頭,麵部終於有了表情,童年不堪的回憶又湧上心頭。
“老叫驢暗中跟了你五年,知道不,你每次在我這接的任務其實都是我們篩選了數次的結果。你以為….你以為…..咳……咳…..”老屋猛咳了幾聲,將堵在喉間的一口濃痰吐出好遠,“嗖”地一聲竟然將遠處一棵老鬆打出個洞來。
“老啦,我們都老啦,你們年輕的一代又是這樣子,哎………”老屋長歎一聲,脊背忽而塌了下來,如往日般佝僂起來。“那個蟄伏了幾百年的邪惡民族已經在蠢蠢欲動了,就憑風族一族之力,早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邪惡民族?”阿輝錯愕,轉而萋萋一笑,“老屋叔,謝謝你的酒。您老也別說什麼故事了,這些跟我也沒什麼關係。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在沒為我熱血軍死去的弟兄報仇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至於我師父,我還是很感激他的,沒有他,我也許早就死在野地裏了。我會好好活下去,老屋叔您也不必苦心再編故事了。”阿輝說到這,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將自己胸前的衣服唰地撕開。“你不說風之一族每個人的胸口上都紋了個‘俠’字嗎?你看我這有嗎?我其實是不是風族之人又什麼關係,我一直就當師父是我的父親!就算今天師父真殺了我,我也不會有半點痛恨他的心….”
“我走啦,我還有許多未完的事,告訴我師父,說我不會給他丟臉的!”阿輝將酒壺裏剩下的酒液一仰脖,全部倒進了喉嚨。“謝謝你,老屋叔,我知道你一直也在暗中照顧著我…….”阿輝說到這,已有些哽咽。
“您老放心,我阿輝不是孬種,我不是慫人!有些東西我會親手把他奪回來….”阿輝強忍住眼中已噴湧的熱淚,將身子挺得如陡壁上挺拔的青鬆,堅定地,慢慢邁出了腳步。他走得很慢,但很穩,很穩…….
老屋張口欲喊,但隨即閉上了嘴巴,眼角的皺紋忽堆了起來。他在笑,笑得很釋然。他眼中也有水霧,清亮的水霧,決不是渾濁的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