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歡最後一番誠摯的叮囑說完，便悠然自得地轉過身去，到廚房倒了杯水，默默地泯了起來，不說話了。
他在給陳海思考的時間，做最後的決斷。
他不想騙陳海，跟其他一些名門正派似的，先把弟子騙進來，灌輸一些冠冕堂皇的理念，等到他們真正進入這個殘酷的世界後，才發現這社會跟宗門長老說得一點都不一樣。
以致於很多初出茅廬的弟子，因為不了解這個世界而白白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常歡從一開始就給陳海打了預防針，講清楚他未來的路是什麼。這樣的說辭也許會把他嚇走，讓自己少了個好幫手，但這絕對比之後兩人發生理念上的衝突，分道揚鑣要強。
畢竟古武界的人思維方式，跟一般人是不一樣的。
世俗人們不敢逾越的界限，身為古武高手，卻是在那線上跟跳皮筋一樣，穿來穿去，成家常便飯了。
因此在一開始就跟陳海達成一致理念，是非常必要的前提，免得屆時臨到任務時，他再給自己掉鏈子，誤了大事。
咻！
似乎是因為那水太燙了，常歡沿著杯子邊沿，輕輕吸了一口，然後再長長呼出一口氣，吹吹那熱浪。
整個屋子裏十分地寂靜，常歡一吸一呼的聲音，也分外地清晰。
陳海默默地站在那裏，低頭不語，眼眸一直在輕抖著，似乎在沉思。而且這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眨眼工夫，就是一刻多鍾了。
但陳海卻依舊沒什麼反應，難以抉擇。
常歡就在廚房陪著，等待著結果，仿佛這房間裏的時間都靜止了一樣，二人都不言不語，這麼沉默著。
陳海的糾結，常歡很明白，也早就料到了。
身為一個普通人，就算他是格鬥運動員，平時跟人打架打慣了，但是突然把打架變成殺戮，也是一時接受不了的。
誰成天出去看到人就要殺啊，而且看是一方麵，自己親自動手是另一方麵。
別看陳海跟人格鬥很勇猛，但是讓手上沾血，就跟第一次拿刀殺雞一樣。心裏這關，是很難過去的。
畢竟，在這個文明社會，所有的人，就算再凶惡的人，根深蒂固的思想都是殺人是大惡，殺人要償命，於是殺戮在一般人腦子裏就是一根不可逾越的警戒線。
哪像常歡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殺人其實跟吃飯沒什麼兩樣，甚至殺人就是為了吃飯，活下去。
遠古時候，人們雖然為了生存而合作，但更多的是爭鬥，殺戮的意義就在於剝奪別人的生存，讓自己活下去，這正合古武競爭本質。
如果這個思想不能從根本上扭轉過來的話，以後遇到其他古武高手，人家全力以赴，殺氣騰騰的，你心中還有保留，那不找死嗎？
關鍵是你死了不要緊，壞了任務，那才是真的壞了大事。
所以為了以後的長遠打算，常歡今天的門檻，是要抬得高一點的。
呼！
又過了半小時，常歡一直在那兒吹著涼氣，那杯原先滾燙的熱水，現在都快被他吹得冰涼了。
常歡從廚房探出頭，無奈看了外麵的陳海一眼，見他還沒有抉擇，也是唉聲歎氣道：“大哥，你選擇困難症啊，這都快一個小時了，您倒是拿個主意啊？你以後的路，你自己不知道怎麼走啊？”
沒有說話，陳海隻是呆呆站在那裏，凝眉沉思，眼中猶豫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