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紅線在外間換了一件方便手術的衣服,進到內室看著躺在手術床上的君鳳瀾道:“真的要現在做手術嗎?其實改天也是可以的。”皇上病危,於情於理他難道不是應該立刻進宮才對?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舊是一副溫雅從容的模樣,淡然出聲道:“即便我現在進宮也改變不了什麼,更何況,你以為我進得了宮?”
“什麼意思?”錢紅線愣了愣,自覺他這是話裏有話。
君鳳瀾扯了扯唇,看著她輕笑出聲道:“你真的以為瑾世子一大早出現在莊子上,隻是因為關心我的手術?”
“這件事和姬南瑾有什麼關係?”錢紅線蹙了蹙眉,心頭那股奇怪的感覺忽然又冒了上來。
君鳳瀾緩緩出聲道:“這段時間,他一直陪伴在皇上身邊,見皇上的次數比太子還要多。皇上的身體到底如何,隻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你以為他這麼早出現在莊子上是為了什麼?”
錢紅線張了張口,想說可能是他想太多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隨即,神色凝重的看著君鳳瀾道:“你的意思是,他是特意來阻止你進宮的?我不懂,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隻怕他是和父皇達成了什麼條件。”君鳳瀾輕輕一笑,頓了頓,又帶了一絲苦澀跟落寞道:“想不到到了這個時候,父皇還是防著我。其實父皇真的想太多了,我這副身體連能不能看到明天都不知道,即便爭來了那個位置又能如何呢?”
錢紅線忍不住沉默了。想起姬南瑾之前奇怪的表現,想起他問自己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還有他不對勁的樣子。盡管很不想承認,但君鳳瀾猜測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過了好半響,才道:“那你想不想進宮?”即便不是為了那個位置,他或許會想要見皇上最後一麵。再者,不是說六皇子聯合皇後意欲逼宮嗎?或許他會想要進宮去看一看。
君鳳瀾自嘲扯了扯唇道:“瑾世子既然在這裏,那就表示宮裏已經做了萬全的安排,我去不去又有什麼關係?更何況,父皇他也不需要我。”也就是說,他是不打算進宮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的他,錢紅線莫名有些心疼:“你也別想太多了,皇上也未必就是防著你。或許,是有其它的打算也說不定?”
君鳳瀾神色平靜,淡淡出聲道:“這些都不重要了,他既然不願意我進宮,那我便不進宮就是。就當是,我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盡管他表現的平靜淡然若無其事,但錢紅線還是從他的話語裏感覺到了一絲失望失落和感傷。
隻是,她卻說不出更多勸慰的話。抿了抿唇,半響道:“也好,那我們便安心手術吧!等你醒了,或許一切也就都恢複正常了。到時候你再進宮找皇上問個清楚也不遲。”這是她唯一能夠想得,安慰他的話。
君鳳瀾笑了笑:“如果我還能醒來的話!”如果,那個人還能等得到的話……
錢紅線表情無比嚴肅而堅定道:“一定會的,你一定會醒過來的。”
“好。”君鳳瀾再度衝著她揚起唇角。似乎一直以來,他給予她的,都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錢紅線突然便被他臉上溫暖的笑意刺傷了眼睛,背過身,佯裝整理手術過程中用到的工具,一邊故作輕鬆的說道:“一會單慕將麻沸散端過來,你喝下之後就會失去痛覺和意識,我們便會開始為你進行手術。手術順利的話兩三個時辰就能結束,等你醒過來就會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全新的自己。身邊的一切也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正說著,就見單慕端了一碗湯藥進來。
君鳳瀾接過,正要端起來往嘴邊送,錢紅線冷不丁的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道:“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一旦喝下麻沸散,你至少六個時辰內不會醒過來。”